项羽看着女儿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切,他缓缓低下头,就着女儿的手,喝下了那口混合着米香、奶香和淡淡甜味的粥。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连昨夜鏖战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都被这简单的温暖稍稍熨帖了。
他抬起头,望向关外。晨雾已散尽,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在关前那株幼小的“火后秧”上,嫩绿的叶片挂着晶莹的露珠,像一串微小而璀璨的灯。那柄插在一旁的“血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一边是新生与甜糯,一边是冰冷的战书与未知的将来。
阿藜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小根竹子,又央求项羽用那半截断箭的箭镞,帮她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根简陋的“糖签”。她拿着糖签,跑到那株“火后秧”旁,将签子插在秧苗旁边,签子尾部,她自己用烧黑的木炭,笨拙地画上了一个小猪头的图案。
那憨态可掬的小猪头,正对着旁边那柄杀气森然的“血刀”。
一甜一红,一稚拙一冷厉,如同两个并排而立的、指向不同未来的省略号。
炊烟在雁门关上空袅袅升起,如同一条柔软而坚韧的辫子,缠绕着关墙上的累累伤痕,也缠绕着这片土地上刚刚萌发的、脆弱的希望与依旧悬而未决的威胁。
项羽揽着女儿的肩,父女二人一同望着关外的旷野。
“雾散了,”项羽的声音低沉,“秋后,不远了。”
阿藜仰起小脸,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忽然说道:“爹,等秋后,我请他(冒顿)也喝粥。甜的东西,有时候比辣的更辣嗓子,对不对?”
项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那常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雾散了,秋后还会远吗?
下一刀,是斩向草原,还是斩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