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好奇地围过来,只见桶壁上刻着:“民意为粥,冷暖自知。”
这新奇的说法让役夫们兴奋起来。张老栓捧着他那个碗底刻着个模糊“民”字的破碗,颤巍巍地走上前。周亚夫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老人蹲在一边,呼噜呼噜喝得香甜,一连喝了三大碗!每喝完一碗,他就郑重其事地拿起碗,在樊哙临时找来的一块记录用的木板上,用碗底那个“民”字蘸了点锅底灰,盖上一个红褐色的印子,嘴里还念叨:“好粥!好粥!这章程,俺老栓支持!盖个章!”三碗下肚,他盖了三个连环章。按照樊哙这“夜宵团长”临时起意定的规矩:“碗底章印最多者,自动成为‘工地万民监督专员’补选候选人!”张老栓一听,腿都软了,差点没拿住碗:“俺…俺就是想来喝口热的…这…这咋还当上官了?”
就在这温馨又略带混乱的场面中,一个小插曲发生了。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净、眼睛格外明亮的女娃娃,像条小鱼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趁周亚夫不注意,偷偷将一把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菊花瓣,撒进了粥桶里。
“哎!你这娃娃,干什么!”周亚夫下意识地板起脸,以为是谁家孩子捣蛋,伸手就要去拎她。
女娃娃被吓了一跳,却不哭,睁着大眼睛,脆生生地说:“叔叔别凶!我阿爹说,粥里没花,百姓会忘香…”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刻木简记录的赵政都停下了手,看向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女孩。
周亚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厉色迅速化为一种复杂的温柔。赵政走过来,拦下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孩:“你叫什名字?你阿爹是谁?”
小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名字,只是指着粥桶:“香香的,大家喝了,会记得今晚是好的。”说完,一溜烟又钻回孩子堆里不见了。
赵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对周亚夫低声道:“听见了吗?制度要香,百姓得先闻到。不然,条文写得再花团锦簇,也只不过是御膳房里摆着看的冷拼盘,吃不到百姓嘴里,暖不了他们的心。”
这一夜,“粥桶投票”如火如荼。空碗几乎堆满了那只刻字的大桶。唯有三只碗底残留了些许粥底,被发现在角落——后来查明,是李嵩的两个昔日亲信,心怀不满偷偷倒掉的,算是唯一的“反对票”。
子夜过后,粥尽人饱,篝火旁响起了一片满足的鼾声。
翌日,鸡鸣时分,崭新的告示贴在了工地最显眼的位置:
【北境直道第1段 ‘粥桶民意’结果公示】
· 整改方案支持率:97.3% (注:三碗余底,系李嵩同伙恶意倾倒,不计入有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