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极短时间内就结束了。吴桀及其核心党羽被悉数擒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波及无辜,甚至寨子里的妇孺都未受到惊扰。
消息传开,岭南震动。然而,预想中的恐慌并未蔓延。因为紧接着,在番禺城新设立的“汉越共审法庭”上,对吴桀的审判公开进行。
主审官是刑部派来的一名干练法官,两侧陪审的,则是几位在越人中素有威望的长老,包括西瓯部的阿蛮。法庭外围满了前来观看的汉越百姓。
证据一件件呈上:私藏的兵器、煽动叛乱的檄文、勾结小部落的密信……铁证如山。吴桀起初还想狡辩,但在阿蛮等人痛心而愤怒的注视下,最终瘫软在地。
法官与几位越人长老低声商议后,当庭宣判:“吴桀,犯煽动叛乱罪,依《华绥万民律》,本可处极刑。然,念及初犯,且未造成实际伤亡,更兼大统君仁德,特宽宥其罪,判终身流放北境,参与屯田,以劳力赎罪!其非法囤积之粮草、兵器,经核验后,将分发给此前受其蒙蔽、生活困顿之部落,以安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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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决,大大出乎了许多越人的预料。他们本以为会是血腥的清洗,没想到竟是流放,而且没收的财物还分给了穷人!
阿蛮站起身,面向外围观的越人百姓,用浑厚的嗓音喊道:“大家都看到了!朝廷办事,讲证据,讲律法!吴桀自己找死,朝廷却没牵连我们任何一个族人!还把他的东西分给咱们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公道!往后,谁再想挑拨我们跟朝廷、跟汉人兄弟的关系,我阿蛮第一个不答应!”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呼声!这呼声,是对律法公正的认可,也是对新政真正的归心。
岭南的风波,迅速化为中枢提炼经验的养料。
兴洛城,行政院内,曹参看着手中厚厚一沓文书,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面前,是刚刚整理完毕的《万民治理三则》。
“习俗适配制,技术下沉制,双语调解制……”他轻声念着,对身旁的桑弘羊笑道,“桑尚书,你看,这岭南一趟,可是给我们趟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路子。尤其是这‘双语调解’,李吏那小子,可是立了大功。”
桑弘羊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硬木制成的卡片,上面用清晰的刻痕记录着户籍信息、物资领取记录,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稻穗”图案。“曹院正再看这个,‘民生卡’的样本。岭南试点效果极好,百姓凭此卡申领物资,一目了然,官吏难以做手脚。我已下令户部,三月内,推广至荆楚、巴蜀!”
与此同时,在吏部新开设的“治理研习班”内,坐满了从各地郡县抽调而来的主官。赵政并未穿着冕服,只是一身简约的深衣,站在前方。他手中拿着三块分别涂着红、黄、绿颜色的木牌。
“诸位,”他将木牌举起,“治理如治水,堵不如疏,防不如预。这‘风险清单’,就是让你们提前看清河道里的暗礁。”他拿起绿色木牌,“粮价平稳,民情和睦,此为绿,可安心发展。”换上黄色,“若有小范围纠纷,或粮价略有波动,此为黄,需地方密切关注,及时调解。”最后举起红色木牌,神色严肃,“但若出现如吴桀般囤积粮械、煽动对立,或大规模灾荒迹象,这便是红!必须立即上报中枢,不得隐瞒!朕要的,不是等船撞了才呼救的庸吏,而是能提前发现暗礁的良臣!”
他目光扫过下方若有所思的众官员,语气放缓:“举个例子,你家粮仓,米快见底了,你知道要买米,这是绿;若是隔壁失了火,你知道要提水防备,这是黄;若是自家粮仓已经冒烟了,你还藏着掖着,那就是等着房子烧光!这‘风险清单’,就是帮你们看清,家里的‘米’还有多少,‘火’在何处!”
生动的比喻让众官员恍然大悟,纷纷笑了起来,气氛活跃,对这新制度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工部衙门内,更是另一番景象。墨家工匠们将改良秧马、水车的图纸进行了最后的标准化处理。负责此事的墨老,指着图纸上清晰的尺寸标注,以及旁边为了更直观而画上的简笔小人(比如标注秧马高度时,旁边画了个坐姿的小人,标明“高度至此”),对宋礼解释道:“尚书大人,如此刊印,即便是不识字的匠人,看图也能大致明白,可保各地制作农具,规格统一,质量相当。”
宋礼还没说话,一旁来核对物资账目的桑弘羊凑过来一看,忍不住调侃:“妙啊!墨老,你们这图纸,画的比我们户部的账册还明白!连我这不懂行的都能看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