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岭南新政·落地旧枝

另一边,由工部匠人指导、兵士与越人青壮合力搭建的三座简易水车已巍然矗立在洛水支流旁。清澈的河水被巨大的叶片舀起,哗啦啦地倾入新挖的灌溉渠,沿着田垄流向远方一片片青翠的秧苗。

龙且看着这景象,激动之情难以自抑,他大吼一声:“成了!”竟直接跳下田埂,抢过一把秧苗,和越人百姓一起插起秧来。水花四溅,泥点沾满了他刚换的衣裤,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和旁边的越人老汉比起谁插得又快又直,那爽朗的笑声在田野间传得很远。

樊哙押运着北境调拨的冶铁工具恰好赶到,看到的就是龙且这副“泥猴子”模样。他大步走过去,叉腰站在田埂上,故意扯着嗓子喊道:“哟!这不是咱们的龙大将军吗?怎么,北境的沙场待腻了,跑岭南来当田舍郎了?”

龙且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回敬道:“樊黑子,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有本事下来试试?插不满一亩地,晚上没肉吃!”

樊哙也是个不服输的,当即脱了外袍,挽起裤腿就跳了下去。结果他力大无穷,插秧却不得法,秧苗被他插得东倒西歪,深一脚浅一脚,惹得周围的越人百姓哈哈大笑。一个越人孩童指着他的“杰作”喊道:“这个将军打仗厉害,种地不行!”

樊哙被笑得有些挂不住,却也没生气,反而梗着脖子对那孩童道:“小鬼头别狂!等老子学会了,下次来,定要赢过你们!”这番憨直模样,又引来一阵更欢快的笑声。南北隔阂,汉越之分,似乎就在这泥土与笑声中渐渐消融。

李吏的“岭南民生调解所”更是热闹非凡。他刚刚用他那半通不通的越语,加上丰富的肢体语言,成功调解了一起汉民借用越人锄头逾期未还的小纠纷。最终汉民心悦诚服地赔偿了半斗粟米,越人也表示“下次还能借”。李吏在记录册上,熟练地画了一个简笔的锄头和一小堆粟米,作为结案标志。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对身旁一位越人长老笑道:“长老,你看,这事说开了,不就没事了?比打一架好吧?”

那越人长老捋着胡须,眼中带着赞许:“李‘半语’,你说话是不大利索,可道理是通的。这样好,这样好啊!”

兴洛城,万民宫。

赵政听着萧何汇总的岭南各项进展,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户籍登记超预期,农耕教习如火如荼,蚕桑开始推广,水车投入使用,基层调解初见成效……新风拂过岭南,新芽正破土而出。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案头那份关于吴桀的密报时,那丝笑意微微收敛。

“新芽长得越好,地下的石头,怕是越不安分了。”他轻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风已催出新绿,接下来,该看看哪些枯枝,经不起这春风的力道了。”

他转向萧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钟离眜,网可以收一收了。朕要看看,这块石头,到底想往哪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