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沃土之下·暗流潜行

刘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他在东海和试验田的见闻。他讲了格物院里专注的工匠,讲了试验田里劳作的农人,讲了通言堂里不同族裔的孩童一起诵读,甚至讲了粟禾如何用草木灰和石灰治好了所谓的“海神之怒”。

“……父王,儿臣亲手修复了一把锄头,还下田拔了草,”刘盈鼓起勇气,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包和那把粗糙的小锄头,双手奉上,“儿臣觉得,能让土地多产粮食,能让工匠造出更好的器物,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刘邦的目光掠过那把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小锄头,又落在那个脏兮兮的泥土包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他没有去接,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力量?”刘邦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就凭这破烂锄头和一把泥土?盈儿,你是在东海被那些奇技淫巧迷了心窍吗?真正的力量,是权柄!是兵马!是这掌控天下的位置!”他猛地提高音量,“你看看那赵政,窝在东海一隅,整日鼓捣这些微末小道,他若有你所说的那般‘力量’,为何不挥师西进,夺取咸阳,号令天下?!”

刘盈被父王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退缩,倔强地抬起头:“父王,赵先生曾说,江山社稷真正的根基,在于让天下人凭借努力安稳富足。这锄头和泥土,或许……或许就是那根基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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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刘邦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站起身,走到刘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中了东海的毒!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觉得这泥巴比玉玺还重?让你觉得那些贱民的劳作,比王侯的权谋更高贵?!”

他一把抓过那个泥土包,看也不看,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拿去扔了!脏污之物,也敢呈于殿上!”他又指向那把锄头,“还有这个,一并处理掉!”

“父王!”刘盈失声喊道,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和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陈平,缓步上前,躬身道:“汉王息怒。公子年幼,初次远行,被东海新奇之物所惑,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忧心忡忡,“臣观公子言行,对东海推崇备至,言必称赵政之‘道’,长此以往,恐……恐其心向东海,于我汉中不利啊。”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刘邦最敏感的神经。他盯着刘盈,眼神中的猜忌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刘盈看着父王那陌生的、充满怀疑和愤怒的眼神,又看了看被侍从拿走的、象征着他思想转变的泥土和锄头,只觉得心如同坠入冰窖。他明白了,萧何先生的提醒,一语成谶。

“来人!”刘邦阴沉着脸下令,“送公子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随意出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刘盈被两名侍卫“请”了下去,他回头望着殿上那冷漠的父亲和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陈平,紧紧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他带回的“沃土”种子,在汉中的这片土地上,遇到了坚硬的冻土和凛冽的寒风。

几乎在同一时间,遥远的望仙城外。

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片最重要的“火种”和“金黍”示范田附近。他们动作敏捷,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正是陈平派出的那路伪装成商旅的死士。

就在他们掏出怀中隐藏的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准备将这片承载着希望的田地付之一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