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军官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稀稀拉拉地喊了几声:“天佑大齐!誓破强楚!”
田荣这才借坡下驴,强撑着场面,下令大军开拔。于是,这支装备杂乱、士气微妙的“讨楚联军”,便在一种略显诡异和仓促的气氛中,乱哄哄地踏上了征程。他们第一个目标,是项羽分封的、亲近西楚的另一个齐王田都的封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越过山川河流,飞向彭城。
楚王宫内,项羽正与麾下将领商议军务。当加急军报被卫士几乎是跑着送进大殿,高声禀报“齐王田荣勾结彭越,已于临淄悍然造反,聚众数万,兵锋直指田都”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砰——!”
一声巨响,项羽身前的紫檀木案几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他霍然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玄色王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双重瞳之中,不再是平日的高傲与睥睨,而是燃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熊熊烈焰!
“田荣老贼!安敢如此!!!”他的怒吼声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嗡作响,“寡人念你旧族,留你王位,你不知感恩,竟敢造反!”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群臣,最后定格在脸色凝重的范增身上,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埋怨——看吧,都是你当初说要稳住的齐地!
“项庄!钟离昧!”项羽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点齐兵马,随寡人亲征!寡人要亲手拧下田荣那老匹夫的狗头,悬于临淄城门!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我西楚霸王,是何下场!”
“喏!”被点到的将领轰然应诺,声震屋宇。
范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提醒项羽,刘邦还在彭城,此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防;他想说田荣不过是疥癣之疾,背后恐有人煽风点火……但看着项羽那被怒火填满、几乎失去理智的重瞳,他知道,此刻说什么,这位刚愎自用的霸王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看着项羽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带着冲天的杀气,大步流星地踏出宫殿,去准备他那雷霆万钧的征伐。
烽火,终于在齐地点燃。这火光,不仅照亮了田荣惶恐而疯狂的脸,也映红了项羽暴怒的双眼,更穿透千山万水,落入了东海赵政平静的眼眸,和彭城刘邦那骤然亮起的希望之光中。
天下这盘棋,因为齐地这颗突兀炸响的棋子,瞬间风起云涌,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