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并非完全不信范增,只是……他看了看殿外明晃晃的日头,感受着这掌控一切的权力滋味,一种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刘邦?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瓮中之鳖罢了。杀之,固然简单,但难免落得个不能容人、诛杀功臣的恶名。如今诸侯初附,人心未定,为此区区刘邦,值得么?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亚父太过危言耸听了。刘邦,疥癣之疾耳。其部下群龙无首,已成散沙。他的命,在寡人一念之间。且让他再快活几日,待寡人解决了齐地那些宵小,再处置他不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范增还想再劝,项羽却已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地图,显然不欲再谈。范增望着项羽伟岸却固执的背影,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凉。
听松苑内,喧嚣一直持续到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美人们累了,乐师也乏了,刘邦也似乎终于“酒力不支”,挥退了众人,只留两个心腹近侍在旁。
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刘邦脸上那夸张的、醉意朦胧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紧绷的焦虑。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急,哪还有半点方才的蹒跚之态?
“子房(张良)和陈平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他压低了声音,问身边一个面容精干的侍从。
“回大王,范增那老儿看得太紧,我们的人几次尝试传递消息,都被截住了。眼下……眼下暂时联系不上。”侍从的声音带着惶恐。
刘邦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显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困于此地,耳目闭塞,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项羽的心思难以揣度,范增更是欲除他而后快。时间,每过去一刻,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走到窗边,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看着苑外那些如同铁铸般的楚军卫士的身影,眼神冰冷。难道他刘邦,沛县的亭长,如今的汉王,真要憋屈地死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就在这时,苑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新的侍卫换防。刘邦心中一动,凝神细听。隐约间,似乎听到有士卒在低声抱怨这鬼天气,以及……一句模糊的“齐地……不太平……”
齐地?
刘邦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是同时,一名被安插在苑内做粗活、毫不起眼的内应,趁着收拾残羹冷炙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将一小卷薄如蝉翼、藏在鱼腹中的绢帛,塞到了刘邦榻上的玉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