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依旧从容:“是不是地头蛇,还得看牙口够不够硬。李兄,你我目的不同,何必在此拼个两败俱伤,让真正的秦军看了笑话?不如各退一步。”
“如何各退一步?”
“东西,我带走。但我可以承诺,其中关于秦军在洛阳、函谷关一带的布防情报,三日后,我可抄录一份,置于城东石桥下第三块石板之下。如何?”墨七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他心知肚明,完全独吞可能会引来刘邦势力的全力追剿,不利于黑冰台在此地的长期潜伏。抛出部分次要情报,既能缓和矛盾,也能一定程度上“帮助”刘邦西进,符合沛县目前“有限支持”刘邦的战略。
李徇眉头紧锁,快速权衡着。动手,没有必胜把握,而且对方身份不明,背后可能牵扯更大势力。接受条件,虽然得不到全部,但至少能拿到最急需的军事布防情报,对沛公西进大有裨益。
“……好!”李徇咬了咬牙,“但愿兄台守信!否则,颍川虽大,也未必有阁下的容身之处!”
“一言为定。”墨七拱拱手,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手下,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王五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憋屈!到嘴的鸭子飞了!”
李徇脸色阴沉:“此人绝不简单。行事老辣,像是军中出身,却又带着一股子……阴诡之气。立刻传信给子房先生,禀明此事。沛县……赵政……他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要长。”
几天后,沛县军师府。
墨七风尘仆仆地返回,将那卷珍贵的油布包裹呈上。赵政打开,里面果然是李由珍藏的关中部分地图、秘道标注以及一些与咸阳往来密信的副本。
“做得好。”赵政浏览着这些情报,点了点头,“按约定,将布防情报给他们一份。至于这些密信和详细地图……”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归档封存。我们的沛公,只需要知道怎么打仗就够了,有些东西,知道太多了,反而容易多想。”
萧何在一旁笑道:“刘邦得了布防图,西进必然顺利不少。张良此刻,怕是又对军师您,多了几分忌惮。”
赵政将一卷帛书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忌惮也好,感激也罢,都是虚的。”他抬眼,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崎岖的崤函古道,“唯有这实实在在的根基,和无处不在的‘眼睛’,才是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本钱。”
颍川郡的一场暗斗,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终将扩散。而沛县的根须,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又悄然延伸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