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初夏的风已然带上了热度。重新整军经武的刘邦,在张良的谋划下,率领本部兵马及借来的援军,兵临丰邑城下。
此时的丰邑,城墙之上,“秦”字旗歪歪斜斜地挂着,守军的士气显然并不高昂。雍齿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沛县军,尤其是那个骑着战马、位于阵前,眼神如同饿狼般盯着他的刘邦,心头不由一阵发虚。
“刘季!你竟还没死!”雍齿强作镇定,高声喊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邦根本不与他废话,拔出佩剑,直指城头,声音因压抑了数月的怒火而显得异常嘶哑狰狞:“雍齿!叛主求荣的无耻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给我杀——!”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战斗异常激烈。有了张良的谋划,沛县军不再盲目强攻。或是以部分兵力佯攻北门,吸引守军主力,实则精锐猛攻防御相对薄弱的东门;或是趁夜派小股死士攀城,制造混乱;或是让嗓门大的兵卒在阵前齐声高呼,揭露雍齿背信弃义、献城求荣的丑事,动摇守军军心。
刘邦更是身先士卒,亲自披甲持剑,冲到第一线。樊哙如同人形猛兽,挥舞着门板似的巨剑,所向披靡,连续砍翻数个守城军校。周勃沉默如磐石,指挥着弩手进行精准的压制射击,新装备的改良弩机显示出巨大威力,射程和射速都让守军苦不堪言。
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鼓声、呐喊声……共同谱写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
在沛县军悍不畏死的猛攻和张良精准的战术调度下,丰邑守军终于支撑不住。东门被樊哙带人用巨木强行撞开一个缺口,沛县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内!
城,破了!
雍齿见大势已去,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仓皇从西门突围而出,丢盔弃甲,头也不回地向着茫茫原野逃去,甚至连他那留在城中的家眷都顾不上了。
刘邦策马入城,看着街道上尚未完全熄灭的战火和倒毙的尸首,脸上却没有多少收复失地的喜悦,只有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虚和冰冷的杀意。他下令全城搜捕雍齿余党,肃清残敌。
当他来到原本属于雍齿的府邸时,只见府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仆役早已逃散。在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身影——吕媭。
数月不见,她清瘦了许多,原本明媚的脸庞带着惊惧和憔悴,独自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看到一身血污、杀气未消的刘邦闯入,她吓得浑身一颤,美眸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沛公……沛公饶命……叔父之事,婢子……婢子实在不知啊……”
看着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刘邦脑海中瞬间闪过雍齿那可憎的叛徒嘴脸,又想起当初救下雍齿时,这少女曾偷偷塞给他一方绣帕,眼神中那份欲语还休的的情意……一股邪火夹杂着暴虐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变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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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后的樊哙粗声粗气地道:“大哥!这女娃是雍齿那狗贼的侄女,留着她是个祸害!让俺……”
“闭嘴!”刘邦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樊哙。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吕媭,胸膛剧烈起伏。杀了她?易如反掌。但……他刘邦,难道要靠杀一个弱女子来泄愤吗?军师若知,又会如何看他?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某种阴暗的冲动,用沙哑的声音对左右吩咐道:“将她……好生看管起来,不得怠慢,也……不得让任何人惊扰。” 说完,他不再看吕媭,转身大步离开,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狠下心肠,那一点旧日的情愫和作为“沛公”的体面,在最后关头约束了他。
丰邑城头,残破的“秦”字旗被扔下,一面崭新的“刘”字大旗,在夏日的风中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捷报很快传回沛县。
军师将军府内,萧何、曹参等人皆面露喜色,纷纷向赵政道贺。
赵政看着捷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吩咐:“按《军功爵制》,论功行赏。阵亡者,依《抚恤章程》,厚待其家。”
待众人离去后,他独自走到沙盘前,将代表丰邑的那面摇摆不定的黄旗取下,换上了一面赤色旗帜,与沛县连成一片。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在丰邑停留多久,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西方和北方。章邯、项梁……这些名字在他心中盘旋。
“刘邦……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他抚摸着沙盘的边缘,眼神幽深难测。“这么快就夺回丰邑,还得了张良……你的羽翼,长得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些。”
收复丰邑的胜利,并未让他感到多少轻松,反而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他心中漾开了更深、更复杂的涟漪。对刘邦这柄“利刃”,他掌控的缰绳,似乎需要握得更紧一些了。而远处的雷鸣,已然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