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弟…’曹参手掌握紧了刀柄,青筋隐现。
萧何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赵政的背影。
那使者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打断他宣令,眉头一拧,眼中迸出怒意:“你是何人?敢阻挠郡守法令!”
“下官沛县主吏掾,赵政。”赵政不卑不亢地拱手,语气依旧平稳,“天使明鉴。沛县近日确按实际户籍,核定了徭役名额,此乃遵循秦律,安抚民心之举,何来‘擅改’之说?至于县内政务,亦是为提高效率,清除积弊,县令大人亦是知晓并首肯的。”他目光淡淡扫过张平,后者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
“巧言令色!”使者厉声呵斥,“郡守令已下,岂容你区区小吏置喙!沛县兵权,今日必须交接!”
“下官并非置喙,乃是禀明实情。”赵政面对呵斥,面色不变,声音反而更沉静了几分,“沛县近日并无民乱,城防由曹狱掾暂代,亦是井然有序,军民安定。天使骤然易手兵权,外行指挥内行,恐令士卒困惑,军心不稳。若因此而生出真正的乱子,这责任…”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炬,直视使者,“是天使来负,还是郡守大人来负?”
使者被他问得一窒,脸色涨红。他没想到这小吏如此难缠,言辞犀利,竟敢反过来用责任逼迫他。
赵政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致命的锋芒:“此外,下官近日奉命整理县内文书档案,偶然发现往年与郡府往来之账目中,涉及‘骊山材官’经费调拨部分,似有几处数目…颇有疑点,难以吻合。下官正欲详加核查,厘清脉络,或可与此次郡守对沛县的‘误会’,相互印证,一同上报核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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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稍有头脑的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手握可能涉及郡守府贪腐的证据,如果郡守府强行收兵,他就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就不是沛县这点兵权的问题,而是会掀起一场波及郡守的官场地震!
使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赵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奉令而来,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碰上个如此硬茬,不仅不怕,反而捏住了他们的痛处!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强行收兵,可能激起兵变,若再扯出贪腐案,郡守为了自保,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院中的气氛凝固了,仿佛暴风雨前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在赵政和使者之间来回逡巡。曹参和麾下几个亲信队率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萧何手心全是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万一谈崩的退路。
张平县令更是面无人色,他没想到赵政竟敢如此硬顶,更没想到他手里还捏着郡守府的把柄!他感觉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随时可能被碾碎。
终于,那使者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色厉内荏地道:“哼!本使…本使会将尔等所言,如实回禀郡守!但沛县防务,尔等需谨慎从事,若有半分差池,定严惩不贷!”
说完,他竟不再提交接兵权之事,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带着护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打马而去,马蹄声比来时显得仓促而凌乱。
直到使者身影消失在衙门口,院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瞬间流通起来。不少胥吏长长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曹参大步走到赵政面前,激动地抱拳,声音洪亮:“赵吏掾!今日多亏了你!”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赵政力挽狂澜,他刚到手的兵权就丢了,甚至可能被安上罪名。
赵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张平,眼神冰冷。张平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后宅。他彻底明白了,这个赵政,不仅手段高超,背景恐怕也深不可测,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怪物…这是个怪物!’张平瘫坐在后堂的胡床上,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连郡守使者都敢威胁,还威胁成功了!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泥塑县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