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微微颔首,仿佛理所应当,继续道:“徭役名额既已核实,按五百人征发即可。此事就此了结。”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平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了结了?他不打算用那些证物扳倒我?
然而,赵政的话并未说完。“只是…”他话锋一转,如同钝刀割肉,让张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沛县虽小,政务却繁。刑名诉讼,关乎律法公正;仓廪粮秣,系于民生根本;城防武备,更是乱世安身立命之所依。此等要务,若再出差池,恐今日平息之民愤,明日便会复起,届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张平脸上,“恐非下官与萧功曹所能安抚了。”
图穷匕见!
张平瞬间听懂了。这是要他交权!用不再追究徭役案为条件,换取沛县的实权!他脸色变了几变,愤怒、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肥胖的脸颊肉微微抖动。他想拍案而起,呵斥对方狂妄,但一接触到赵政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想到那些要命的证物,所有勇气都如同被针扎破的皮筏,瞬间泄空。
他瘫坐在椅子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本官…本官近来确是感觉身体不适,精力不济。这些…这些具体事务,就有劳赵吏掾与萧功曹…多多费心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赵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拱手,动作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疏离:“下官必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看着赵政那副“理所当然”接过权柄的样子,张平内心在哀嚎:‘苍天啊!这到底谁是县令?谁才是上官?这厮接过权柄的姿态,怎地比陛下接受百官朝贺还要自然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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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后堂,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萧何看着身旁步履沉稳的赵政,低声道:“赵兄,此举是否…太过温和?留下他,终是隐患。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赵政脚步未停,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弯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杀他,易如反掌。”
萧何心中一凛。
“然其位,乃朝廷所授。”赵政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擅杀县长,形同谋逆,必引郡守乃至朝廷问责。眼下时局动荡,过早暴露你我,非智者所为。留他在这位置上,做个泥塑木偶,你我行事,反而名正言顺,可借他之口,行我之事。”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萧何,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何况,握其罪证,他便是现成的挡箭牌。若郡守怪罪下来,或将来有事需顶罪,自有他去扛。”
萧何闻言,默然片刻,心中已是波澜万丈。此等手段,绝非寻常小吏能想、敢为。这已不仅仅是智慧,更是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缜密。他再次确认,眼前之人,绝非凡俗。
‘高,实在是高!’萧何内心叹服, ‘不仅占了实惠,还找了个背黑锅的!这份心黑脸皮厚的功夫,我萧何怕是再学十年也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