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忠骨与逆鳞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9641 字 1个月前

院中角落,那吓瘫的使者如被抽掉骨头的蛞蝓,瘫在倾倒的车厢与血肉模糊的尸身旁,呆若木鸡,瞪着那双充满血丝、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双眼,看着这对兄弟在血泊与兵戈狼藉中的生死诀别,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

伍员握着铁弓的十指,猝然松开!沉重的桑木弓身“哐啷”一声,撞击在沾满血污碎石的青石地上!他的手臂在空中垂落,那卷象征楚王权威的素帛诏书飘然坠落于尘土血泊之中。他没有去看,目光越过兄长那因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头,投向庭院高墙外那片灰暗浑浊、翻涌着不祥气息的天空。那目光如同冻结万年的寒冰,冰层之下,却涌动着焚天煮海的业火!兄长的诀别与托付,如同淬火的冰水浇灌心头!最后的牵绊斩断了!生路……血路……只剩下眼前这一条!

“走——!”

伍尚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摧肝裂胆、如同垂死孤狼向月长嚎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残余的所有气力,甚至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绝望狠劲,将伍员魁梧的身躯朝着府邸后方僻静小门方向那道低矮的灰砖院墙,狠狠地、决绝地猛推过去!

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伍员撞得向前一个趔趄!但他脚下如同生根,瞬间稳如磐石。没有再看身后的兄长一眼!没有瞥那院中倒毙的尸体与魂飞魄散的使者!更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那片如同垃圾般躺着的诏书素帛!所有的犹豫、不舍、愤怒……在此刻化作纯粹求生的力量与复仇的烈焰!他猛地拧身!足下带起一股挟裹着尘土与血腥味的风暴!劲装包裹的身影如同一头被刺伤后狂性大发、撞破囚笼的远古猛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绝气概,朝着那道矮墙疾扑而去!左足足尖在布满尘土苔痕、带着湿气的砖墙上猛地一蹬借力!身体腾空的刹那,如同大漠风暴中的鹞鹰!精悍、迅捷、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力量!瞬间翻越了那道象征着过去与死亡的矮墙!身影在墙头一闪而没,融入了院墙之外那一片弥漫着市井嘈杂、雾气朦胧的昏暗世界!墙外远处,是苍茫无际、笼罩在暮霭水汽中的云梦大泽!再不见一丝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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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死一般的沉寂骤然降临。

只有车辕还在无意识地颠簸震动,碾过残尸碎骨的湿黏声响令人毛骨悚然!以及两匹受惊驽马短促的、因恐惧而嘶鸣的“咴咴”之声。

伍尚僵立在原地。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矮墙之上,墙头摇曳的几株枯草。冰冷的晚风穿过庭院,卷起他素净深衣的下摆,如同招魂的幡旗。方才倾尽全力推出兄弟的那股力量似乎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生机,只留下一具看似挺直、内里却已空空如也的躯壳。脸上那种献祭般的神色凝固如石雕。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弯下腰。指尖因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着,如同寒风中的落叶。颤抖的手,艰难地、一寸寸地伸向浸染在血泊尘泥中那卷明黄色的帛书。帛书的丝面已被污秽的血泥浸透,染成了肮脏的暗褐色。那粘稠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刺得他双目剧痛欲裂。

“走……”喉头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用自己都几乎无法听清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破碎气音,重复着这个撕裂心肺的字眼。那卷肮脏的帛书被死死攥入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仿佛要将这楚王的“恩典”,连同眼前这地狱般惨烈的庭院,一同捏成齑粉!下一刻,他猛地攥紧帛卷!攥得骨节惨白!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鼓风箱般剧烈起伏一次!继而,豁然转身!腰背挺得如同出鞘的长剑!一步一步!沉滞如负山岳,却又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清晰坚定!踏在冰冷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那决绝的背影,融入棠邑通向郢都道路上那片铅灰沉重、吞噬一切光明的暮色雾霭之中!如同一支射向注定结局的弩矢!再无回头之路!

郢都宫城之下,如同巨兽血脉延伸深入大地的甬道尽头,是石砌的重重地牢。空气黏重污浊得如同实质的泥浆,糅合着铁锈腥气、人体溃烂流脓的恶臭、排泄污物的发酵馊味以及角落深处缓慢腐烂的老鼠尸体发出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甜腥,像无数只油腻粘稠的手,死死捂住口鼻,扼紧每一个垂死呼吸的咽喉。这里不辨昼夜,唯余绝望的永恒黑暗。牢室低矮如穴,石壁粗粝如猛兽的齿颚,冰冷刺骨的水珠自砖缝渗出,如同地府恶魔贪婪的涎水,在绝对的幽暗中闪烁着粘腻污秽的微光。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石壁凹陷处一盏陶碟托举的豆油灯。浑浊的劣质灯油已近乎枯竭,那点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昏黄光晕,在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里徒劳地挣扎跳动,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墙壁上层层叠叠的污垢、不明文字图案的刻痕、被无数绝望躯体摩挲过的痕迹,以及一道道蜿蜒垂落、如同鬼魂无声哭泣泪痕的湿漉漉水渍线。灯芯“毕剥”一声极轻微地爆开一个细小的火花,一点油星溅开微弱的涟漪,随即归于更加深沉凝滞的死寂。这点卑微的光明,反而更衬出周遭那能吸食魂灵的厚重黑暗。

伍奢盘坐于一隅。脊背紧贴冰冷刺骨、渗出寒水的粗糙石壁,坚硬的石棱透过单薄的囚衣,直抵嶙峋凸出的脊骨关节。他闭着双目,面容在摇曳如鬼火的豆灯微光照拂下,如同一尊饱受岁月侵蚀、线条刚硬而深邃的石刻雕像。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镌刻着一种洞穿尘沙、超脱生死的枯寂与凝望。一只灰褐色、布满细小疙瘩的壁虎,正悄无声息地沿着他头顶上方的湿滑石壁缓慢爬行。尖细的尾巴一点一点,如同幽灵的指尖划过石面,循着它生存本能的轨迹,终于悄无声息地隐入光晕尽头石壁上的一道深邃裂缝中,踪迹杳然。

“哐啷!咔嚓——哗啦——!”

牢房门外,沉重的精铁栅栏被从外部猛然撞击、硬生生拖拽移动的刺耳摩擦巨响声,如同无数块巨大铸铁同时刮擦地面,骤然炸开!粗大的铁链如同死蛇般沉重砸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甬道深处阴冷刺骨的穿堂风,裹挟着外面更广阔世界泥土的腥气和死寂黑夜的气息,猛烈地灌入牢室!“噗!”最后那朵挣扎的豆灯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罡风瞬间扑灭!

黑暗。

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能将一切吞噬的黑暗!彻底降临!如同巨兽合上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唔……呃……嗬嗬——!”

一个蜷缩在伍奢斜对面角落的瘦削身影——不知是哪位被遗忘的、早已被恐惧磨尽了神智的没落宗室或罪臣——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猛然戳刺,骤然爆发出一声扭曲变形的凄厉惨嚎!紧接着便是一串因极端恐惧而痉挛窒息、无法抑制的短促倒气抽吸!仿佛喉咙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最终,只剩下牙齿上下猛烈撞击的“咯咯咯”急促声响,以及一种如同濒死前被内脏堵塞气道的、压抑到极致的窒息呜咽,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鬼泣般幽幽回荡。这声音比黑暗本身更令人疯狂。

伍奢的身形在黑暗吞没牢室的瞬间,纹丝未动。盘坐的姿态甚至不曾偏移分毫。唯有一道紧贴石壁的肌肉线条,在黑暗中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弛恢复,如同风吹过古潭微澜。更深的黑暗潮水般将他包裹。他依旧闭着眼,如同老僧入定,仿佛在无声的虚空中倾听着某种更遥远、更玄奥的韵律。

小主,

绝对的死寂弥漫开来。

不,并非无声。是那牙齿打战、鼻涕抽噎、短促倒气的细碎声响,在这纯粹无光的环境下被无限地放大!如同万千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毒虫,顺着双耳爬进脑髓深处,疯狂啮咬啃噬着每一寸恐惧的神经!这是能逼疯任何正常心智的寂静狂响!

“唰——!”

一道锋利、森冷、不含任何生命温度的白光,如同撕裂混沌的闪电,猝然刺穿了厚重凝滞的黑暗!

厚背重刀出鞘的寒芒!

一名身着赤红皂衣、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刽子手,如同凝固的死亡化身,无声地伫立在牢房洞开的铁门外。那身影被门外甬道墙壁上摇曳不定的火把微光勾勒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剪影,庞大如山魈。他手中倒提着一柄形制罕见的重型环首刀!刀身宽阔近尺,沉重异常,刃口非但不闪烁清亮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吸噬光线的、暗沉沉、接近乌黑的玄铁质感。唯有一线薄如蝉翼的、淬炼至极的锋锐刃芒,在昏黄的火光下凝成一道笔直、残酷、冰冷到令人骨髓冻结的白线!他沉默如山岳,左手托着一块布满粗砺尖锐砂砾棱角的暗灰色硕大磨刀石,右手肌肉虬结,指骨粗大,以一种极为缓慢、极为稳定、仿佛精准丈量过的节奏,将那暗沉厚重的刀锋压在石面上,来回……来回……徐徐地刮擦!锋利刃口刮过坚硬石棱的刺耳“噌……噌……噌”声响,在绝对黑暗的牢房中,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敲击着活人魂魄!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一寸寸切割着所有囚徒的神经纤维!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火把燃烧时油脂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交织,共同构架起这座人肉屠场的恐怖咏叹调。

单调、持续、冷酷的磨刀声在时间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世,一个低沉、浑浊、如同含着一口砂石摩擦铁罐发出的声音,毫无感情起伏地碾压过黑暗的泥沼:

“奉王命……伍奢父子……辰时三刻……宫门……外……”

只宣告了时间与地点,再无赘言。磨刀声依旧如同死亡的钟摆,节奏未改,但每一声“噌”都似乎更沉重了一分,更贴近神经一分。在短暂停歇的间隙里,黑暗深处陡然炸响一声被强行扼制住的、高亢尖锐到了极限的绝望呜咽!瞬间又被死死捂住,变成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肺腑被撕裂的压抑喘息!

这以声索魂的凌迟,足以碾碎任何残存的意志与神智!唯有黑暗角落里盘坐的伍奢,在磨刀声如影随形的间隙里,缓缓、缓缓地睁开了双目。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在纯粹的黑暗中,竟似有微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光芒在静水深流中沉浮。平静无波,投向不可视的前方虚空。

“伍员……”一声几乎无音的气流,从他抿紧的唇齿缝隙间无声溢出,轻若微尘散于风,瞬间淹没在接踵而至的刮擦声中。

“事……成否?” 伍奢的声音在窒息的黑暗里响起。并非询问某个特定的对象,平静得如同在自问今日天气。但每一个字却如同沉重的鼓点,清晰无比地穿透磨刀声、呜咽声的帷幕,落在铁门之外。

门外的磨刀声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有了极其细微、近乎难以察觉的刹那停顿。随即!回应伍奢的,是那赤衣刽子手猛然将手中长刀往砺石上狠狠压下的、更加刺耳响亮的一声!“噌——!!”那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凶兽被挑衅的咆哮,冰冷、残酷,蕴含着一触即发的滔天杀机!黑暗中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只有牙齿疯狂的撞击声和风箱般的粗喘!

空气凝成万年玄冰。

坑道更深处传来铁链拖过坑洼石板的“哗啦……哗啦……”声响,越来越近。一支摇曳欲灭的火把光影在甬道拐角晃动。一个佝偻、干瘦如柴的老槛吏的影子,颤抖着出现在敞开的牢门外。他抖索得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面朝门外火光照射下的高大刽子手背影,身体筛糠般抖动,根本不敢看向牢内黑暗角落的伍奢,声音被巨大的恐惧挤压,断断续续如同碎瓦片相互刮擦:

“大……大人……刚……刚得的……信……”他喉咙剧烈滚动,吞咽着恐惧的口水,“公……公子员……他……”声音陡然扭曲变形,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公鸡,“在棠邑……箭……箭射王使……当场……杀……杀人!夺路……强闯出……东关……奔……奔吴地……去……去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的尖锥,带着彻骨的寒气和血味,艰难地从喉管深处挤出。

“……哐啷!”

磨刀声彻底停止了!门外那高大的赤衣身影,如同石化的凶神,手中环首长刀悬停在粗砺的磨刀石中央不动。整个甬道瞬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和槛吏粗重的喘息。时间仿佛凝固。

“……呃呃……嗬……”黑暗中,先前那位精神崩溃的罪臣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如同夜枭惊啼的倒抽冷气!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如同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的剧烈干呕与呛咳!如同一根崩断的琴弦。死亡的气息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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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死寂里,伍奢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悠长到仿佛要抽空牢室的空气。那气息吐出时,悠远而绵长,仿佛将半生的尘埃与束缚尽数涤荡。嘴角,在无人可见的绝对黑暗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所有迷雾散尽、看透最终宿命的、磐石般的澄澈与解脱。磨刀声停顿后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低沉如同大地本身裂开时发出的回响:

“楚国……”两字如山岳相撞,一字一顿,“从今……而后……边……墙不守……矣……”字字沉重如铁,凿入虚空,“吴……军……铁蹄……所……至……” 停顿,如同利刃在骨缝间摩擦,“楚之……山河……终……将被彼子……踏破!” 话语如同冰冷的碑文,散落在污浊凝固的空气中,为荆楚大地敲响丧钟。

郢都宫门之外,一片广阔得能容纳万千人头攒动的广场,如同被巨大的扫帚粗暴清扫过。往日里穿梭的车辙印迹、散落的箩筐、牲口的粪便、倾倒的污水、商贩遗落的残渣碎屑……所有烟火气息的印记都被彻底抹除,裸露出原本坑洼不平、呈现出一种干涸血液般深赭色的黄土夯土地基。一座高逾丈余的方形木台被临时搭建,所用皆是山中新伐的松柏原木,断面犹带白茬,湿润的树液混合着粗糙树皮散发的浓烈松脂气息,混杂着飞扬的尘土颗粒,沉甸甸地悬浮在冰冷的空气中。此刻,惨淡的灰白天光正从浓厚铅云层叠的罅隙中艰难渗漏,时明时暗,如同濒死者的喘息。大片铅灰色、浓重如铁的云层沉甸甸压住头顶的天空,偶尔被撕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阳光便如冰冷的探照灯柱,短暂地、突兀地照亮刑场核心那具由整根整根粗大、布满灰黑粗糙树皮的老松树干捆绑而成的粗犷刑架。那十字交叉的木质结构,透着洪荒古器般的狰狞与原始。几条色泽如同凝固陈血般深褐、泛着滑腻油光的粗大麻绳,顶端缀着沉重、扭曲的活扣绳圈,从横梁处悬垂而下,绳索表面浸透着层层叠叠凝结的、深褐色甚至乌黑发亮的可疑污垢。寒风肆虐!绳索如同被无形巨手抽打的狂蛇,在风中猛烈地甩摆、抽动,发出“呜呜——呜呜——”的凄厉尖啸,如同被勒毙者濒死的哀嚎!刑场四周弥漫着新鲜木材断裂的草木腥气、干燥的尘土味,以及一种如同屠宰场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却又无孔不入的铁锈与腥甜的混合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本身!

刑台之下,人群黑压压如暴风雨前汇聚的蚁群,被一道由身披玄色重甲、手持森冷长戈、面容冰冷如石雕的虎贲郎卫组成的人墙,死死阻隔在外圈警戒线之内。从郢都各闾巷被驱赶而来的庶民、附近乡野闻风而至、带着茫然惊恐的隶农、游荡的市井无赖、甚至是一些被裹挟来的苦役……人头攒动,无边无际!无数张脸孔在铅灰色天幕的映衬下,苍白中透着晦暗的铁青!无数双眼睛被无形的恐惧死死牵引,眼白拼命向上翻动,如同溺水者望向水面的最后挣扎,死死黏在刑架高处那几根悬挂着催命索的木梁之上!巨大的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数十万人的胸腔之上,挤空了所有的空气。偶尔,某个偏僻角落传来婴孩因沉闷压抑而发出的、本能的不安啼哭,立刻被旁边面色如鬼的妇人用一只粗糙皲裂、因惊惶而剧烈颤抖的大手死死捂住!布团粗暴塞入小口,哭声化作沉闷痛苦、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死寂中如同鬼祟的低语。

“来了!来了!!押——来了——!!”

人群中,一个因极度惊骇而完全走调的尖锐嘶嚎声如同淬毒的利箭,猛地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嗡——!”

整个被围困的人海轰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骚动!如同平地刮起的飓风!黑压压的人头猛地向同一个方向剧烈涌动!前排的人浪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砸向那道冰冷的长戈之墙!维持秩序的郎卫们面甲下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发出兽吼般的呼喝!手中的长戈铁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无情地、沉重地、带着骨断筋折的闷响狠狠戳砸向任何试图探出的人头、肩膀、胸膛!“砰!砰!砰!”肉体被钝器重击的闷响此起彼伏!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惨嚎和被强行挤出胸腔的惊呼!狂乱的人潮被这凶狠的暴力猛地推撞回去!但倒下的空缺,瞬间又被后面更加狂乱、更加惊惶恐惧的人影填满!场面陷入彻底的混乱!尘土、惊叫、哭嚎、斥骂在腥风中搅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