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空气仿佛凝固,油灯光晕被拉长扭曲。屈瑕喉结剧烈滚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至下颌。犹豫、不甘,还有一丝被点破怯懦的羞恼交替闪过。他避开斗廉那洞若观火的目光,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系在腰间的龟甲卜筮袋,这是出征时太卜所授,承载着沟通神明的庄严。“那……”他声音有些发干,“那是否由太卜之官…为之占卜吉凶?若得天示其祥…”
“卜筮为何而设?”斗廉猛然打断,声音如金石相击,将那点微茫的侥幸彻底斩断,“决疑也!我等何疑之有?四国离心离德,各怀鬼胎,尚未合围,而郧军自恃城坚援必至,志骄将惰,全无戒备!此乃天赐良机!若因畏怯踟蹰而占问神灵,岂非不敬?是敬天,还是疑天?!”
“莫敖勿复迟疑!”帐外,等候多时的行军司马按捺不住,猛地掀帘冲入,双手抱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时不再来!战机转瞬即逝!”
屈瑕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迷茫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般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赌命般的狰狞亮光。他不再看斗廉,目光穿过营帐的缝隙,死死盯住远方那片沉入浓墨般夜色的丘陵——蒲骚城的位置!他倏然抽出佩剑,剑锋在灯下映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传令!全营即刻埋锅熄火!人衔枚!马勒口!按斗廉大夫部署:前军随我为先锋!精锐甲士居中,由斗廉大夫统领!后军督辎重,缓行跟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目标——蒲骚郧军大营!进发!”
黑夜如同无形巨兽张开它浓稠的巨口。整支楚军营寨瞬间寂静下来,方才明明灭灭的篝火在压抑的命令声中悄然熄灭,唯余灰烬中残留的几点暗红余烬,像濒死之兽的眼瞳。士兵们相互用布条勒紧甲片发出的摩擦声,将粗糙的横木咬入口中发出的低响,战马被紧紧勒住笼头喷出的粗重鼻息……千万个细微的声音在极致的压抑中汇聚成一种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脉搏在紧张地律动。
小主,
如同沉入深海的巨兽开始悄然潜行,军队在沉沉夜幕的遮蔽下,离开驻扎地,兵刃全都套上厚布,黑压压地向北方那片被沉沉黑夜笼罩的蒲骚城迅速移动。屈瑕与斗廉并肩骑行于中军前侧,屈瑕握着缰绳的手绷紧如同铁钳。
近了。
蒲骚城外,依着几道低矮的土丘和稀疏的树林,郧军庞大的营盘轮廓在深沉的黑暗中显现。稀疏的灯火慵懒地跳跃着,疏于警戒,辕门外只有两三个士兵斜靠矛杆在打盹,隐约的醉酒声调自营内飘出。
斗廉的眼神骤然凝如万古玄冰!
“杀——!”
那一声来自斗廉肺腑的暴喝如同自九霄劈落的万钧雷霆!在死寂的夜里骤然炸响!撕裂了整个战场的夜幕!蓄势已久的楚军前锋如潜伏已久的黑色巨浪猛然拍岸!
“杀!”千百人压抑的怒吼骤然迸发!
黑色的洪流以远超想象的狂暴之势,狠狠撞向了郧军那仿佛永远酣睡不醒的营盘!寨墙轰然倒塌,辕门碎裂飞旋!正在酣醉宴饮或在简陋草铺上酣眠的郧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在狂飙突进的楚军戈矛利刃之下魂归泉下!他们至死都圆睁着惊愕茫然的双眼,仿佛不能相信死亡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鲜血在篝火的微光与箭矢掠空带出的火光中疯狂泼洒!
屈瑕一马当先,年轻的血被彻底点燃!他手中长戈每一次迅疾的挥扫都带起一串刺目的血虹!两年光阴的砥砺早已褪去了当初初阵的生涩,唯剩刻骨的杀气在这片被突袭点燃的修罗场中毫无节制地绽放!楚卒紧随他们的主帅,战刀狂砍,长戈突刺!
郧军完全懵了!营盘内如同被倾覆的蚁穴,彻底陷入疯狂混乱!刚刚从帐篷里踉跄爬出的士兵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武器,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贯穿胸膛!试图组织抵抗的低阶军官,瞬间被数支短矛同时刺穿!侥幸挣扎上马的骑士,被密集的箭雨射落!火焰如同贪婪的金蛇,以惊人的速度在堆积的营帐、粮秣间窜升蔓延,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狱!
惨烈的嚎叫撕心裂肺!
“败了!败了!”
“楚人是天兵神将!不可敌!”
“逃命吧!”
绝望的哀鸣在营盘上空彼此应和。郧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在残酷高效的屠杀面前彻底崩溃。幸存的士兵扔下武器,撞翻阻挡的一切,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试图钻入营盘周围那仅存的黑暗角落!
“莫敖!右翼!”斗廉的声音穿透浓烟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尚有残部向营后树林逃窜,恐有后患!”
屈瑕杀意正酣,眼神如噬血猛虎:“交给我!一个不留!”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浆,勒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兵直扑那片黑暗笼罩的丛林!
当东方云隙中挣扎着透出一缕微弱的鱼肚白时,杀声渐歇,火焰渐灭。唯有未散的浓烟如同巨大的灰色幡旗,依旧在破晓的寒风中缠绕着死寂的蒲骚城,缓缓飘升。
城外,楚军的营盘取代了废墟。屈瑕立于尚带夜露的高坡,晨曦初露的光线映在他残破染血的甲胄上。他略显疲惫的目光扫过尸骸枕藉的战场,扫过远处那笼罩在浓烟里、城门紧闭如同死物的蒲骚城,最终落在脚下两只刚刚签定完毕的牍片上。
那是贰、轸两国特使,连夜赶来,跪呈的乞盟血书。
屈瑕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弧度。他举步,走向那高燃的献盟柴堆,动作庄重而肃穆。火焰猎猎舔舐着浸透松脂的柴薪,他亲手将一份盟书,投了进去。火光刹那盛放,将他脸上残存的血污照得发亮。贰、轸两国的使者面如土色,匍匐在下方,身体抖如筛糠,不敢仰视。
“自今伊始,贰、轸即为楚之臣属!”屈瑕的声音在晨光中响彻旷野,“两国当以楚令为首!若有背离……”他猛地拔出佩剑,阳光下剑锋如雪练直指,寒气逼人,“蒲骚之夜,即其前车!”
一年光阴在青铜兵器摩擦的冰冷与战鼓沉重的节奏中匆匆滑过。
时值公元前700年深秋,南方的暑热尚未尽退,但山林间已悄然渗透进一丝凛冽的寒意。楚军将绞国都城南门外的整片荒野踏成一片泥泞狼藉。沉重的营帐如硕大的蘑菇簇拥着中军帅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反复踩踏后的腥气、马粪的温热酸臭和士卒身上挥之不去的汗盐味。
年轻的屈瑕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屈瑕莫敖”。他身披华丽的犀甲,踞坐于帅帐中央巨大的木舆图前,手指沿着图上那起伏不平的沟壑线条,缓缓划过被巨大山形环抱的绞都南城。
“绞都,”他的声音沉稳自信,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仿佛眼前的城池已是他囊中之物,“四面环山,唯此南门地势略缓,当为我破城之路。然绞人……”他嘴角掠过一丝洞悉猎物的轻蔑冷笑,“地狭而民悍,悍则必鲁!行事鲁钝,必少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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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门口厚帘猛地掀开,几名裨将鱼贯而入,带来帐外草屑尘土的气息。屈瑕抬眼,目光炯炯扫过这些随他多次征战、同样沾满征尘的将领:“连日斥候查探,彼国樵夫常于城外山林采拾薪柴。绞城粮秣恐已不济,柴薪亦成稀罕。此,正是天赐良机于我!”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道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他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自明晨起,各营斥候撤去对樵夫方向的巡哨!分派军中健壮役卒,着破烂衣衫,装作山野樵夫模样,只携柴刀绳索,不准携带任何兵器!分组潜入绞都南门外山场樵采,行动务求逼真!更要让绞人看到,‘楚兵疲弱’,樵夫‘护卫不周’!”
帐中将领目光骤然雪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南门外那条蜿蜒如细线的小径上:“再令!各营自选精悍锐卒五百,尽为轻甲强弓劲弩!由你,你,你!”他连点数位善战之将,“分别潜行!预先埋伏于城外北门近处的密林深处!更遣一劲旅,伏于南门山道隐蔽之处!只待绞军出城逐我樵夫,待其过半,伏兵立刻以擂鼓为号,如猎鹰扑兔!截断其回城退路!”他猛地将手往下一切,如同断头铡刀斩落,“我亲率中军锐卒集结于城外北门高地!彼绞军若出,则正入我彀中!”
“莫敖妙计!”帐中将领齐声呼应,如同狼群长啸回应头狼,眼神炽热难当。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数十名衣衫褴褛、只背草绳柴刀的“楚樵”三三两两出现在绞都南门外那片满是沟壑和稀疏林木的山地上。他们如同真正的樵夫般笨拙地砍伐着枝干,捆扎着干柴,偶尔发出粗野的号子,甚至有人卷起破烂的裤腿在沟边掬水豪饮。远处绞城上几个守城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对他们指指点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蠢动。没有楚兵护卫的身影。
城垛之上,数名绞军士兵用力地搓着眼睛,确认那些在树影下忙碌的身影周围的确毫无护卫痕迹。“头儿!快看!楚蛮子的樵子!竟无兵看守?!”年轻的守卒狂喜地推搡身旁的老兵,“这…这可是白送的好处!三十几个活人!得值多少肉粮?那堆柴火也能烧几天!”他眼中闪动着饥渴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财富。
守城官死死盯着山下那些毫无察觉的樵子,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像恶狼看到了毫无防备的羊群:“去!立刻报给大司寇!楚军骄狂至此!此乃天赐我绞国之物!”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只须几十个健卒出城,足可将其尽数擒获!岂不快哉!”
绞国都城的南门,在久未开启的沉重吱嘎声和生锈绞链的呻吟中,豁然大开!数百名手持木矛、简陋青铜短刀的绞军士兵发出一片混乱而狂野的呐喊,如同冲出围栏的疯狂野狗,直扑向那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了、正慌忙四散奔逃的“楚樵”!惊慌失措的“樵夫”们狼狈地向南城外更深的山林中仓皇逃窜,如同受惊的鸟群。
“追!抓住他们!那些都是肉票!是粮食!”绞国士兵首领在马上狂吼,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纷乱的嘶喊声中。
追逐的浪潮疯狂地涌入山坳林木深处。昨日布置的陷阱被毫不犹豫地踩入!当先几十名绞卒凶狠地扑倒了几个落在后面的“樵夫”,粗糙的绳索几乎在他们惊恐的眼神注视下立刻勒紧了他们的手腕脚踝!兴奋的嚎叫响彻山谷:“抓到了!抓到了!活口!”其他士兵则如饿狼扑食般扑向更多的目标。
就在绞军彻底深入崎岖山地,被即将到手的“肥羊”冲昏头脑之际!
“咚咚咚咚咚——!!!”
震天撼地的战鼓声如同来自地底的巨兽咆哮,骤然间撕裂了山谷!仿佛自虚无中现身,埋伏在南门外隘口两侧山林里的伏兵如同破堤洪流般,轰然涌出!强弓劲弩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绷弦声中爆发出第一轮死神齐射!密集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疯狂倾泻进山道中拥挤的队伍!惨嚎与尖叫霎时压过了方才的狂喜!
绞军被这来自侧翼地狱般的伏击打得魂飞魄散!“不好!是楚军!”“中计了!”混乱瞬间取代了追猎的快意!
“截断退路!杀回去!回城!”惊恐万分的绞军军官勒马嘶吼,试图组织反击!然而为时已晚!身后刚刚打开的退路已经被一支横冲而至的楚国伏兵牢牢封死!与此同时,山坳另一侧更为震撼的轰鸣与喊杀声如怒潮般卷地而来!那是屈瑕亲自统领的重甲精锐,自北门居高临下,列成森然坚固的矛阵,正步推进!如同冷酷的铁壁在缓缓收紧!
两面受敌,一面是陡峭山坡,一面是密集箭雨!绞军彻底陷入了死亡熔炉!楚军的戈矛在阳光下映出无数冰冷的反光点,无情地向前层层推进。鲜血浸透山地岩土,哀嚎声震山谷。
绝望的绞国士兵徒劳地挥动着简陋的武器,在绝对的实力与精心布置的陷阱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个时辰都不到。当屈瑕在亲兵簇拥下策马缓缓踏过南门外那片被踩烂泥泞和血污覆盖的土地时,绞国的城上已经悄然降下最后一杆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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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甲胄染血的楚国将领押送着一名身着绞国王室袍服、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行至屈瑕马前。那绞国主使双膝一软,跪倒在混杂着同胞血污的泥地上,头颅深深埋下,不敢仰视马背上那年轻却威严如神只的统帅。
“绞……”屈瑕的声音在带着血腥气的风中回荡,平静却如同最重的铜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即日起,为我荆楚南藩!岁贡百车粮秣,三季献金!凡我王师过境,需出民夫开道,献薪粮资军!若有异心……”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城垛后瑟瑟发抖的绞国守卒,最终落在绞使绝望的脸上,“此役城外之尸骸,可为前鉴!”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入木石的铜钉,带着死亡的冰冷回响。
他下令在绞都城门之上举行盟誓仪式。冰冷的牲血盛在铜盘之中,沿着雕刻着狰狞饕餮纹的沉重城门缓缓泼下,发出浓烈呛人的腥气。屈瑕亲手在城门上刻下铭文的地方划上自己的印记。仪式结束,楚军开始拔营撤离。
回程途中,宽阔的彭水如巨蛇般横亘眼前。河水带着秋意微寒的气息奔涌。楚军需分兵数渡方能全部过河。屈瑕本人率精锐已在对岸扎营休整。
“都尉!”一名执戟郎急促地跑入河边一队由都尉统领、正待渡河的楚国中军阵列,压低声音喘息道,“罗军…恐在我军渡河途中来袭!斥候探知,西岸密林中似有罗人斥候出没!甚是鬼祟!”
都尉勒马驻足,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扫向水势汹涌的河面:“通知前、后两军,火速渡河!辎重队紧随!渡河后即刻依对岸高地,整军待我号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刚硬。他深知,罗国确实是个不可不防的麻烦。
在彭水西岸几处不起眼的土丘或茂密的高草垛后,几双如同豺狼窥伺的眼睛正在暗处窥探着河面上连绵不绝的楚军木筏和队列。其中一人身形精干,面色阴鸷,正是罗国悍将伯嘉。他趴伏在一处绝佳的隐蔽草甸后,手指捻动着几颗坚硬的小石子,目光如同淬毒的尖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清点着渡过水面和在东岸集结的黑压压楚军阵列。
“前军六百…中军甲士、辎重队…约莫一千…后军…尚未过河的恐有八百之数…”他口中无声地默念,每一个数字都被他的指节在泥地上重重划下印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警惕与一丝按捺不住的躁动。
时光流转,冬尽春生。
公元前699年,又一个春日的黎明悄然降临在楚都郢邑。微凉的晨风中,满城桃李烂漫如雪,馥郁的花香却压不住弥漫在王宫角楼、市井街巷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铁血气息。楚国莫敖、前军统帅屈瑕,即将率师再次西征,矛头直指江汉上游那桀骜难驯的罗国。征尘待起,城门之外,前来为军伍壮行的公卿大夫、王子宫眷已排列成行。
楚武王熊通亲手捧起镶嵌着华美珠玉的雕花漆酒樽,递至躬身行礼的屈瑕面前。醇厚的秬鬯在青铜觚中闪耀着深邃的光泽,浓郁的香气在晨风里流溢。屈瑕郑重接过,一饮而尽。他今日披挂尤显华贵,甲胄细密繁复的犀革镶边外罩金线繁复的锦袍,当风吹起袍角,日光洒落于他那柄嵌宝柄首的新配宝剑鞘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华彩。
“莫敖,”熊通注视着眼前这位屡立奇功、正值盛年的爱将,语重心长,“罗国虽偏鄙小邦,然处险扼之要,其族剽悍。此战,需慎之又慎!切毋轻敌躁进。”
屈瑕垂首聆听,然而那姿态与两年前相比,已然天壤之别。当他再度抬头,眼神炽热如电光霹雳,直视熊通,并无丝毫谦卑示弱之意:“陛下勿虑!罗乃疥癣之疾!微臣此去,定如前番蒲骚破郧!绞邑伐邓!缚彼罗君献于王阶之下!”
言辞昂然,气魄冲天!熊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屈瑕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流畅得如同扑猎的猛虎。
不远处,卿斗伯比亦在送行亲族之列。当屈瑕的骏马行至近前,这位老者目光如隼,始终紧锁在屈瑕那被华贵马镫所托的、一只沾了零星湿泥的皂纹军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