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冰火冠冕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7083 字 4个月前

嗡——!

城头、城楼、垛口瞬间爆开一片刺耳的金属撞击木石碎裂的混响!无数包着干草浇透火油的巨大石弹挟带千斤之力狠狠砸落!木质的望楼一角轰然坍塌,溅起巨大烟尘火焰!魏军躲避嘶喊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再射——!!”

紧随石弹之后,天空复被更密集、更令人牙酸的破空厉啸填满!那是裹着厚厚桐油浸透的布帛火箭!燃烧的黑红色箭头如毒蛇之雨倾泻而下,狠狠钉入观城木制城楼、门楣、和来不及扑灭草石引燃的火焰堆中!

轰!呼——

火借风势冲天爆燃!风助火威席卷城头!火光猛地将灰蒙蒙的天色撕开一道巨大血口!

“杀——!”

齐中军阵内令旗三压!左右翼军阵中,如铁闸洞开!轰隆隆!铁蹄践踏冻土,大地为之颤抖!两支披重甲、持长铍的精锐骑兵如怒海狂涛分成左右两道汹涌黑线!他们并不直扑烈火燃烧、已被石弹砸得摇摇欲坠的正门,而是绕过城池左右两翼,沿着低矮的丘陵侧翼斜冲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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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城守军被正面如墙推进、矛盾森严的重甲步卒和城头熊熊大火吸引了几乎全部视线时,左右两侧铁蹄的隆隆轰鸣和卷起的冲天烟尘正以可怕的速度压向城后那座唯一的、狭窄后门!观城像一只被突然攥住咽喉的困兽,在烈火的灼烤与重围的铁钳中发出最后的窒息战栗!

“将军!后……后门被围了!”一个校尉浑身浴血,连滚带爬扑到观城主将翟角跟前。城头被火箭点燃的火焰正席卷而来,炽热的气浪几乎将人掀翻。

“混账!”翟角一把扯住校尉沾满尘灰的甲领提起,声音嘶哑似破锣,“西陵高地烽烟没点?!”

“点……点了两次……”校尉几乎喘不过气,“但……但高地烽台……无人应答!”

翟角如坠冰窟,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把甩开校尉!他冲到剧烈燃烧的垛口旁,滚烫的空气灼烧着皮肤,向外望去——距离观城西南不足十里、理应作为魏军传递预警的第一道屏障——西陵高耸孤拔的地势轮廓清晰可见!本该浓烟冲天的烽燧台顶端,此刻却一片死寂!唯有孤台顶上竖起了一面小小的、极不起眼的玄赤色旗——那是齐国的标记!

西陵高地背后,更深邃的丘陵阴影中。另一支玄甲军队正无声潜伏于光秃秃的树林与冻土沟壑间。铠甲摩擦声被压低到极致,每个人口衔木枚。主帅田忌立于军阵最前,目光鹰隼般盯死远方观城后门方向那一片扬起的烟尘线——正是他之前分派包抄观城后门的两支精锐骑兵搅起的声势!他手中长剑缓缓举起,指向东北方一片低矮绵延的丘陵——

那是连接魏国东境另一大城——平邑与观城之间的唯一通道!平邑方向的援兵若来,此地是必经之眼!

几乎在田忌长剑举起的同时!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之后,大片飞扬的烟尘陡然冲天而起!无数玄黑小点自丘后涌出!魏国平邑方向的援军终于姗姗来迟!

田忌手中长剑骤然划破冷寂的空气!

“出!”

潜伏的齐军如同无数张蓄满力量的强弓陡然松开弓弦!马蹄击打冻土的声音骤然汇成滚雷!无数玄甲骑士从丘陵背阴的沟壑林地中呼啸而出!没有震天喊杀,只有压抑到极限的、卷着金属腥气的沉重呼吸!黑色铁流似一柄淬过冰水的巨剑,带着摧毁一切的死亡气息,直直撞向刚从丘陵间现身的魏国援军侧翼!

魏军前锋骑兵还未来得及看清对面冲来的是一支伏兵,那钢铁的洪流已经狠狠撞入阵中!刺耳的金属撞击、骨骼碎裂声、沉闷的利刃破甲入肉的噗嗤声瞬间取代了一切。鲜血在冻硬的土地上如泼墨般炸开!平邑援兵前阵顷刻被撞得粉碎!

“拒马!拒马!”后续魏军校尉狂吼,但混乱中已溃散的阵线如同一盘散沙,被田忌这支养精蓄锐的伏兵如同尖锥般撕裂、凿穿、分割!冰冷的铍尖带起点点泼洒的血珠,如赤雪飞扬!

城头烈火炙烤着空气发出滋滋声。滚烫的木梁轰然塌落,掀起燃烧碎屑。翟角双目通红如烙铁,死死盯着城外齐军本阵前方。那里,数万齐军重甲步卒推着巨大冲车,踏着魏军同伴倒在甬道的尸体,正隆隆逼近被投石砸得裂开数道巨大缝隙的城门!冲车巨大的原木撞角裹着数层湿牛皮,沾满魏军的黑血与泥土,正一下下狠狠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头剧烈震颤,细碎砖石簌簌落下,连同火焰灰烬掉在守军身上,烫起一片绝望嚎叫。

城外鼓声撼地,齐军方阵后一排排弓手引满了弓,燃烧的重箭再次指向了烈焰熊熊的城头!

翟角猛地抹了一把脸,热汗混合炭灰与凝固的血液糊了满脸。他目光赤红掠过城头,守军如同被赶上绝路的困兽,在火焰与死亡的双重夹击下,防线不断崩溃收缩。远处田字帅旗下,一身黑甲的齐公身影如同冰冷的青铜塑像,勒马立于万军之前,正对着燃烧的城门方向,无声地注视着。

“将军!后门……后门方向杀声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校嘶吼着扑过来,“西面……西面丘陵方向……烟尘……全……全是溃兵!”

翟角浑身剧震。后门齐军攻杀声减弱,意味着包抄的齐军正在掉头,正门与后门的夹击之势正在形成!而来自平邑救兵方向烟尘溃散……魏军最后一丝援兵的指望彻底断绝!

观城这头被铁钳死死夹住脖颈的困兽,胸腔里最后的气息正被迅速挤压抽干!

“将军!守不住了……降……降了吧!”旁边一个副将面如土色,惊恐地抓住翟角甲胄边缘,“为……为满城弟兄留条活路!”

翟角猛地扭头瞪向他,眼珠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咆:“滚!”他劈手揪住副将胸前甲领,将那副将提离地面寸余,“谁敢言降?!杀无——”怒吼尚未落地,声音戛然而止!

天空骤然又被刺耳厉啸遮蔽!新一轮的燃烧火箭群已然破空而至!一支粗逾儿臂的炽火箭簇拖着滚烫的黑烟,如同死神吐出的毒信,自翻滚燃烧的上空狠狠斜插而下!

小主,

“噗——嗤!”

厚重的箭头穿透骨肉筋络的闷响异常清晰!那支燃火重箭不偏不倚,穿透了翟角手中紧抓的副将头颅!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副将悬空的身体狠狠向后钉死在被火焰燎得漆黑的城楼立柱上!

副将的尸首挂着半截燃烧的箭杆微微抽搐。腥热的红白血浆脑髓喷溅了翟角满头满脸!

时间在燃烧的城池与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间。翟角沾满污血脑浆的脸僵硬地转向城外,帅旗之下,田午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熊熊烈焰和漫天烟尘,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没有胜利者的狂热,唯有看透生死定局的无情与漠然。

“当啷!”

翟角手中那柄布满卷刃缺口、依旧滚烫的长剑,自松开的手指间脱手坠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片刻的城头异常刺耳。

他沾满污血碎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如同枯木断裂的沙哑音节:

“降……”

未等春回大地,尖利的警报烽火又一次撕破北境天际。

临淄王宫大殿森冷。田午一手按着案上自观城飞马驰回的泥金捷报——魏国观城已破,俘获敌将翟角及以下数千人!另一手,紧握一份墨迹淋漓的紧急边报——赵国以齐国新破魏城、兵势大盛为借口,大将韩举引军五万,已突破齐北长城烽燧口!

殿门呼地被狂风撞开,风雪裹着斥候身上的寒气腥膻扑入!

“报——!赵军精锐已破隘口!前锋直扑博陵!兵锋所向,沿途城邑……望风而降!”

“铛啷!”

殿阶下侍立一员悍将,名田布,身如铁塔。这猛将在赵军攻破长城的消息轰进耳朵的刹那,腰间那柄百炼巨刃竟已控制不住呛然出鞘半尺!森寒光芒映着他脸上横肉扭结跳动,双目烧灼喷火:“齐公!末将请兵!即刻率我临淄北营铁骑驰援!必取韩举狗头来献!洗我齐地之耻!”

案后田午按着两份战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他没有即刻回应田布,目光却猛地越过田布肩上卷起的风雪,落在殿门侧一道身影之上。

邹忌一身素净文士袍,立在殿门风雪涌入的风口边缘,袍角拂动。他并未上前,眼神也未在暴怒请战的田布身上停留,反而微微仰首,目光幽深地注视着殿宇深处高悬于梁柱间的一幅巨大舆图。那图上,齐国疆域如同苍鹰俯卧东方,北方沿着山脉蜿蜒扭成一条细长崎岖的墨线——那是历代先君修筑的齐长城,恰在赵国兵锋所指方向。

“邹忌。”田午的声音破开田布粗重的喘息。

邹忌这才缓缓转首,对着田布那几乎要爆裂开的魁伟背影平静躬身:“将军勇武,可贯金石。然……”他视线微垂,投向田午案前那支笔锋凝滞、墨已冻成薄冰的朱砂笔,“北境苦寒,纵是将军铁骑能踏破百里冰封,抵博陵城下之时,博陵是否已化为焦土?赵人坚城在握,以逸待劳,我军奔波疲敝,此第一难也。”

田布豁然转头,铜铃般的眼珠怒视邹忌:“休得长他人……”

“第二难,”邹忌仿佛未觉那灼人目光,语气依旧不疾不徐,“韩举,赵国宿将,深谙进退。我军若倾精锐北援,临淄必虚。魏人新受挫,怒如困兽,焉知不会趁隙再扑我西南方境?西面,楚人惯逐利而动。若二国趁虚……则齐国心脏危殆。”他目光忽然锐利如针,直刺田午手中那两封冰火交煎的战报,“第三难……赵军自破齐北长城以来,所陷城邑,军报皆称其‘秋毫无犯’?破关裂土之兵,竟成仁义之师?此中机谋,岂不比韩举剑锋更为叵测?将军今日所发之杀声,只怕尚不足驱散赵人剑匣内藏毒气之阴霾!”

大殿死寂,唯田布粗重喘息如拉风箱。田午冰冷目光扫过三面被朱砂勾勒的危境之地,最后定格在北境齐长城烽燧裂口处。他指间那支冻墨朱砂笔缓缓提起,重重点在博陵城标上!

“点兵!田布为前部都督,田寿副之!”声音斩钉截铁,“领步骑两万,明日出临淄北门!兵贵在疾!孤要三日内……”笔锋陡然一划,狠狠戳穿那象征长城的墨线,“复我博陵城!”

田布脸上横肉激动扭动,豁然拔刀:“末将遵命!”

“且慢!”邹忌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线,清朗如金石穿玉,瞬间压过了田布拔刀的杀伐锐响!他一步竟上前,伸手竟虚按在田布未完全出鞘的刀柄之上!这一个动作近乎僭越,连田布也不由一震,杀气腾腾的目光猛刺向邹忌!

田午笔锋悬停半空,目光冰寒似剑。

“齐公,”邹忌不避田布怒视,对着田午深深一揖,“博陵虽危,孤城尤在!赵军锋芒锐甚,破口只为震慑!若我大军疾驰,正落韩举‘围点打援’彀中!彼必欲引我主力出城,于野地截杀!”他目光骤然转向殿中巨图上那代表赵国腹地的方位,“赵国新君即位未稳!朝堂倾轧更胜刀兵!韩举岂敢孤军悬于敌国纵深?”他指尖猛点齐长城裂口北侧一处毫不起眼小隘的符号,“请分锐卒三千,由末将统领!不需三日,一日一夜疾行!直扑此处——鹰愁隘!此隘虽小而险,若扼其喉……韩举大军身后粮道辎重,尽悬于此一栈!断其粮道,何需十万头颅去填博陵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