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傒对厅堂内外的狼藉血腥视若无睹。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破碎的酒具,缓缓扫过墙角那些脸色煞白、被这雷霆手段惊得如同泥塑木雕的几位世族耆老,最终落在那捧着太子冕服的沉重漆盘上。那玄黑的颜色在血光与烛火中显得愈发沉郁庄重。他那带着细微老年斑、被鲜血染红了指甲的手抬起,轻轻落在玄端素裳那厚重的丝织物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领口细密精美的蟠螭纹绣。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仿佛要将适才所有的血腥、暴戾都隔绝在指尖之外,只余下冕服本身象征的天命秩序。
“临淄,” 高傒的声音打破了窒息般的死寂,喑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却又蕴含千钧之力,“需要它的主人了。” 声音低沉,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话音甫落,他便挺直了原本略显佝偻的脊背。那老迈的身躯骤然绷直,释放出一股久居高位、执掌生杀的气息,沉声道:“传令!各城门令尹即刻换防!国都戍卫尉升格警戒!凡街衢生乱者,无论身份,立斩!”
“遵命!” 肃立在门口,披挂着沉重铜札甲、早已按刀等候的黑脸裨将沉声低吼,声音在空旷中回响。他是高傒麾下最得力也最冷血的战将。他用力顿了一下甲胄包裹的胸甲,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如同铁骨撞击,再不多言,猛地转身大踏步奔出厅堂。沉重的脚步声撞在廊柱和墙壁上,又迅速消失在远处。
紧接着,两名亲信快步上前,取代了原先捧盘的侍从位置。他们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沉重无比的漆盘,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步履沉稳而急促地跟在高傒身后,同样向厅外走去。那冠服在盘中的重量似乎不仅仅来自它自身,更承载着整个临淄此刻的命悬一线。玄黑色的缎面在摇曳的火光下流过深沉的微芒。
小主,
“随老夫,” 国懿仲的声音响起,比高傒更干涩、更低沉,如同石头在沙地上磨擦,不带一丝情感,却又饱含不容抗拒的威势,“……登城!”他迈出的步子同样急促而坚决,袍袖翻飞,大步流星。其余几个惊魂未定的老臣们这才如梦初醒,顾不得整理衣冠,踉踉跄跄地跟上。唯有角落阴影里负责整理被惊扰灯烛的贴身老仆动作最慢,他那枯槁的手在慌乱中不小心碰到灯架下一滩尚未凝固、尚有余温的暗红色液体,指尖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哆嗦了一下。
血腥仍未散去。厅堂一角残烛的火苗忽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似乎有穿堂冷风灌入,将烛光扯得支离破碎,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幢幢鬼影,又旋即归于稳定,幽暗地燃烧着,默默吞噬着这处刚刚发生的权柄更迭与血腥清洗的余烬。
临淄的夜,正在沉入更深的黑暗。而新一天的曦光,已在远方的地平线处艰难孕育。
城头之上,天色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前夕独有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浓云在极高的天空翻涌堆叠,如同沸腾的灰紫色铅汞。厚重的云层被尚未露面的阳光从底部勉强映出一抹浑浊压抑的暗红,微弱的光线艰难地渗透下来,勉强勾勒出城楼上守军紧张挺立的僵硬轮廓。
昨夜城内发生的清洗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震波迅速扩散,足以让每一个角落都嗅到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足以让潜伏的野心、积累的怨恨瞬间点燃。
当那面陈旧的白鹿旗——属于公子潘的部曲战旗——在一条靠近西北角楼的暗巷尽头被猛地竖起、撕破凝滞空气的瞬间,仿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杀!”
低吼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爆起!如同一锅被点燃的滚油,瞬间泼向了守备森严的宫禁!
五公子的残部,那些在父君死后各自选择依附了不同主子、早已被临淄上层遗忘的野犬,嗅到了清洗过后的血腥气息!公子潘的悍卒、公子元的门客、公子商人豢养的亡命徒,甚至还有少数被收买的宫中卫兵!他们如同疯狂的鼬鼠,用钩索,用粗壮的原木撞击薄弱处,甚至不惜架起人梯,从那些平日疏于巡察的下水沟渠、坊市间的巷道、甚至年久失修的宫殿外墙攀爬而上!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身体重重摔落的声音、濒死的惨叫混合着绝望的咒骂,瞬间将这座本该象征齐之庄严的都城撕扯得面目全非!宫城外围的几处坊墙多处被轰然撞开缺口,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进去,但内宫核心的几重壁垒如同磐石,在混乱中屹立不倒。城头上的守军居高临下,箭矢如疾风骤雨般泼向涌入的叛军!
一名公子商人麾下的死士,脸上涂抹着漆黑的灰烬,只露出两只血红疯狂的眼睛。他攀上宫墙一角,手中削尖的、带着倒刺的长竹竿狠狠戳向垛口后一名弓箭手!竹竿入肉的声音和弓手凄厉的痛嚎被淹没在嘈杂中。但几乎是同时,旁边另一名守军的长戟无情刺出,狠狠扎入这死士的左肋!戟尖透甲而出!死士口中喷出一股血沫,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向墙外扑去!他还死死抓着那竹竿的另一端,身体悬空,发出非人的嗥叫!
另一处缺口,公子潘亲自组织的十数人突击小队正举着临时拼凑的木盾,顶着如雨的箭矢冲向一扇巨大的朱红宫门。“撞开!”首领的吼声嘶哑。沉重的圆木被高高抬起,轰然撞击木门!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剧烈的震颤!门楼上,一锅滚烫的沸油被倾倒下来!油液浇在木盾和前排的人身上,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嗞啦声和焦糊气味!惨叫声盖过了撞门声!盾牌碎裂,人体翻滚,皮肉焦黑!
混乱如同沸腾的漩涡,搅动着黎明前的黑暗。然而,就在宫城核心区域依然固若金汤,守军的铁壁在血腥洗礼下愈显坚凝,叛军看似狂暴的攻势开始显露出一丝后继无力的征兆之时——
城东方向!
一面崭新的、巨大无比的旗帜,迎着地平线上那缕不断挣扎而出的微弱霞光,骤然间在临淄最为高大巍峨的主城楼——“高阙台”的最高处,如同展开双翼的金翅大鹏,猎猎扬起!
那是玄底金纹,描绘着狰狞双爪紧紧攫住一条巨大黑蛇图案的巨鸟图腾!是国氏一族传承数百年的族徽!
紧接着,相隔不足百步之遥,临淄东北角同样重要的“望星角楼”上,一面同样崭新、同样大小的火焰赤底、中心描绘着一只金色立虎图案的大纛,几乎在同时升起、展开!那是高氏一族古老而煊赫的猛虎族徽!
玄色金乌吞蛇!赤焰金虎咆哮!
两面巨旗巨大无朋,远在几里之外的城中激战区亦能清晰看见,几乎笼罩住了整个宫阙的核心天宇!玄黑与赤红如同熊熊燃烧的天火,迎着初升的惨淡朝阳,散发出震人心魄的光与威!
就在两面族旗在晨曦的风中完全伸展的那一刹那,所有正在搏杀、惨叫、冲击或死守的人们,无论出身尊卑,无论处于城内的哪个方位,都下意识地、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一般,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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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上下,那原本胶着惨烈的厮杀,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沸锅,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一名公子元手下冲锋在前的百夫长,正挥舞着沉重的环首长刀,疯狂劈砍着眼前一张皮甲盾牌,刀风呼啸。当他眼角的余光瞟见高阙台上展开的那面玄底金乌大旗时,脸上的疯狂陡然僵住!劈砍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那一瞬间的失神足以致命!盾牌缝隙中陡然刺出一柄短剑,“噗嗤”一声刺穿了他的颈侧!热血喷溅!他张大嘴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名在箭楼上奋力开弓的守军老兵,背脊已经被汗水浸透,拉弦的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当两面巨旗在最高处迎风展开的画面映入他眼帘时,他那布满血丝、因长久战斗而浑浊疲惫的眼睛骤然瞪大!那目光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死士赴难的决绝!他猛地将弓弦拉得更开,不顾手指崩裂的疼痛,朝着下方一个正在奋力攀爬的、穿着公子潘部服饰的彪形大汉,发出了一声用尽全力、几乎撕裂声带的咆哮:“大齐——!” 箭矢化作一道奔雷,带着他的全部意志,怒射而去!
更多的叛军,无论是宫门前的杂兵,还是仍在其他坊墙缺口处奋力搏杀的精锐,当他们抬头看到城头上那两面象征着齐国最高门阀、象征着权力核心已然做出最终决断的巨旗时,所有支撑他们冲击的疯狂气焰,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绝望!
彻骨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叛军的心头。公子潘部下一个头目在混乱中嘶声狂吼:“退!退!退啊!”他的声音在铁甲碰撞、弓弦厉啸、垂死哀鸣的狂乱背景音中,显得如此苍白、惊恐、不堪一击。
主心骨崩塌的恐惧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无数双疯狂的眼睛黯淡下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斗志。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朝来时的缺口或者根本无法逾越的城墙盲目奔逃。更多的人则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动作迟缓、手足无措,成为守军精准射杀或者冲杀而至的士兵的绝佳靶子。
城头守军的士气在那一刻,被点燃了!两面巨旗就是无声的命令,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代表着最终胜利的昭示!
“杀——!”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整齐、都要洪亮、都要震彻全城的怒吼从宫墙、箭楼、垛口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爆发的裂口!
守军的反攻如雪崩般迅猛。刀盾兵结阵步步紧逼,长戟如同钢铁荆棘般无情推进,箭雨变得更加绵密精准。方才还在悍勇冲击宫门的叛军,瞬间从猎食者变成了被驱赶宰杀的猎物。溃退,在两面俯瞰全城、震慑人心的巨旗的威仪下,变得混乱而不可阻挡。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淡金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照射在“高阙台”巨大的玄底金乌吞蛇大旗上、为那只图腾巨鸟镀上一层金边的瞬间,临淄宫城之外,大部分坊区混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硝烟滚滚,夹杂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和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在渐渐明亮的空中盘旋升腾。几条主要街道上,零星的抵抗和绝望的哀嚎仍在持续,但叛军大规模成建制的冲击已经完全崩溃。守军的精锐分队已经离开城头工事,开始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甲片撞击声和兵刃挥砍的冷响回荡在死寂或惨叫此起彼伏的深巷里。
国懿仲如同生了根的铁石,依旧伫立在“高阙台”最高处冰冷的箭孔旁。他那身深玄色的朝服袍袖上沾染了溅射状的暗褐色斑点,那是在昨夜厅堂内或方才城楼一角指挥时沾染的血迹。初升的阳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落在他布满沟壑、如同历经风雨冲刷般冷硬的面容上,却没有在他眼底的冰封带来丝毫融化,那双眼睛依旧冷彻地穿透全城的残破与狼藉。
高傒缓缓地登上角楼顶端宽大的木制平台,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他苍老的身躯在宽大厚重的朝服包裹下,在这破城后的晨曦中,背影显得愈发枯瘦、佝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但他的步伐却极其稳固,没有一丝颤抖。他在国懿仲身旁站定,两位老人默然无言,肩并肩站在晨风料峭的猎猎风口中,一同眺望着这座几乎被他们亲手从崩溃边缘拉回的古老城池。
东方,朝霞似火,熔金般的颜色侵染了大半个天空,然而下方笼罩宫阙的硝烟依旧浓厚如墨,倔强地盘旋升腾。
高傒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烟和血腥气味的冰冷空气,再缓缓吐出。他侧过身,声音被城头的风撕扯得有些模糊破碎,却字字清晰地送到国懿仲耳边:“城门内外……须再彻查。尤其是……”他话锋微顿,目光如炬,穿透城阙的阴影投向东南那片狼烟升腾的方向,“……通往‘甗’地的……要道!务必肃清!”
国懿仲布满青筋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冰冷石雉堞上粗糙的沙砾。他干涩的嘴唇几乎看不见嚅动,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冰冷似铁、淬过火般的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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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
这声音低沉得像是石块相互磨砺,却又带着一种铁水灌注的沉重感,砸在肃杀的晨风里。两个老人沉重的身影在初升的、惨淡金红的朝阳映照下,如同两尊镇守着劫后城池的青铜巨鼎。
齐鲁大野的春天,终究与南方迥异。三月才至,寒意料峭未消,但旷野之上,雨水却骤然多了起来。昨日一场透雨之后,道路的泥泞达到顶峰。原本可以并行两乘战车的古驿道,此刻如同被无数凶兽利爪蹂躏过的腐尸表面,粘稠湿滑的红褐色泥浆覆盖了一切痕迹。车轮碾过,泥浆翻滚着将笨重的木质轮辐陷住,再被蛮横的力量扯开时,便发出“噗叽、噗叽”令人牙龈发酸的粘滞闷响,拖曳出两道深可盈尺、不断向外渗着浑浊浆水的辙痕。
在这种地狱般的道路上,一支规模远比此前伐齐时更为庞大、也更为狼狈的军队,正强行向前蠕动。宋襄公的青铜戎车依旧在队列最前方,充当着利剑破风的尖端。但这柄利剑此刻沾满了泥泞。车轴、车板、甚至车轼上象征权势的兽首纹饰,都被厚厚的、滴滴答答的烂泥包裹着,只在剧烈的颠簸中偶尔露出一点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车后的大纛,那“宋”字的金纹被泥浆糊满,再也无法在暗沉天色下闪耀,湿透的沉重旗布拖在车后泥水里,如同一面惨遭蹂躏的抹布。
御戎死死勒紧四匹神骏但此刻也泥浆斑斑、口鼻喷着浑浊白气的骏马缰绳。车轮再次被吸住。右侧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般的“嘎吱”声!车体猛地向右侧歪斜!旁边几个身强力壮的徒兵立刻扑上去,毫不犹豫地用肩膀、用脊背,甚至是脸贴着冰冷湿滑的泥泞地面死死顶住车厢板!身体深深陷入泥浆!口中发出沉闷的呼吼,泥点溅了他们满头满脸。整个车身在剧烈抖动中一点点艰难地摆正。
车中,宋襄公的身形纹丝不动。那双布着细微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甘之火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泥泞道路尽头那片更显苍茫的地平线——甗地的方向!公子昭的那辆革车就紧随其后,车身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他整个人蜷缩在车厢里,脸色比身上的素裳还要惨白几分,指节死死抠着车板边缘,指甲缝里嵌满了乌黑的污泥。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肠胃翻涌,几乎将胆汁呕出。腰间那块象征太子的血玉璜在疯狂颠簸中毫无章法地撞击着冰冷的革车护板,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混乱敲击声,如同他此刻纷乱绝望的心绪,似乎随时可能在这地狱之路的尽头碎裂。
“咻——!”
一支羽箭厉啸着撕裂雨后的湿冷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射向公子昭车驾右侧一名刚刚奋力顶住车厢后还未来得及站直身体的徒兵!
“噗!”
箭头狠狠贯穿了那壮汉粗糙坚韧的皮护肩!箭头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力量奇大,连带着那名徒兵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一个趔趄,几乎要扑倒!紧接着,箭簇从他身前皮甲内透体而出半截!
“呃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刚出口,那徒兵瞳孔涣散,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低头看向胸前那截冒着热气的、鲜血淋漓的箭簇,身体晃了晃,轰然砸进泥浆之中,溅起一大片腥热的红褐色泥浪!
“敌袭!右翼!”
凄厉的示警声骤起!尖锐地穿透了行军沉闷的杂音!
整个行军队列猛地一窒!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混乱!宋国军队的前端、中段、后卫,像是被无形的冰针刺入的蚁群,立刻开始无序地涌动、推搡!中军徒兵慌乱地将木盾举起,胡乱遮挡着前后左右,阵型瞬间散乱!而靠近右翼边缘的部队更是混乱不堪,士兵们惊恐地想要结阵或者躲避,彼此推挤着,反而将阵线撕开更大的口子!
几乎在示警声发出的同时,右侧那片刚刚经历过雨水冲刷、在晨曦薄雾下泛着湿润青光的稀疏林子边缘,几十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骤然扑了出来!他们根本不成队形,赤着上身或只穿破烂麻衣,身体黝黑精瘦如同铁石,每一个脸上都涂抹着狰狞恐怖的黑白或朱砂色彩!手中挥舞着简陋到极致的兵器——砍削粗糙的长竹矛头闪烁着恶意的绿芒,巨大的石斧边缘残留着明显啃砸出来的不规则豁口,甚至有人只用削尖的粗大木棍!他们奔跑的姿势诡异而迅捷,如同林间窜出的豺狗!毫无章法,却带着扑食般的原始狂暴,嘶吼着听不懂的腔调,直扑向被示警惊扰、阵脚已乱的宋军侧翼!其中最为迅捷的一个蛮人高举着一柄刃口粗砺、却沾满不明污血的大石斧,嘶嚎着跳过一滩烂泥洼坑,直朝着公子昭车驾旁另一名刚刚挺起短戟、试图结阵的年轻甲士兜头猛劈!
“稳住阵脚!不得自乱!弩车右移!压前!” 宋襄公炸雷般的厉吼从高车上骤然压下,仿佛能瞬间盖住所有喧嚣!那声音里蕴含的威仪穿透混乱的空气,如同定海神针!
混乱瞬间被强行抑制!原本混乱的士卒被吼声刺激,下意识地恢复着训练带来的纪律!那年轻甲士面对兜头劈来的石斧,眼中虽闪过一丝惊惧,却本能地将手中短戟横举!“铿”一声刺耳炸响!火星四溅!粗砺沉重的石刃狠狠砸在戟杆上!戟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士只觉一股狂暴巨力砸得他双臂瞬间麻木,喉头一甜,身体蹬蹬蹬连退数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入泥浆!但那蛮人眼中凶光暴射,另一只空着的手竟闪电般抓向甲士的前胸皮甲搭扣!五指如钩!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