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根碗口粗细的桧木巨槌,被一个赤膊的精壮汉子抡圆了,猛然砸在悬挂着的青铜巨鼎上!浑厚沉闷的巨响如同滚雷当空炸开,瞬间冲破了之前数息令人窒息的死寂!无数蓄势待发的齐国甲士仿佛被这巨音猛然惊醒,猛地将手中长戟的镦尾奋力顿向地面!
“咚!咚!咚!咚!”长戟顿地的声音汇成整齐划一、撼山动岳的轰鸣!大地在咆哮般的声浪中震颤!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狂飙,席卷过整个北杏旷野!临时搭建的顶棚四角所系的帷幕被猛烈的震荡狠狠掀起,如同受惊的巨鸟翅膀。陈侯微微眯起了眼。邾侯曹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剧震,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捂住耳朵,手指动了一下又强行忍住。蔡侯则是一阵急喘,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身边侍卫的甲胄边缘。宋公御说的背脊依旧挺直如标枪,只是眼皮重重地、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身后的宋国护卫们握着兵刃的手掌心,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湿。
小主,
狂涛般的声浪中,齐桓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按在帛书上的食指。在那象征齐国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巨大、饱满、如同帝王印玺般不可动摇的鲜红印记。印记边缘圆润,毫无瑕疵,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另外四个墨迹般印在旁的、诸侯的指印。
齐桓公站起身。旒珠在他动作间碰撞出清脆细碎、带着威仪的声响。他俯视着下方,目光穿透玉旒的间隙,如同神灵俯瞰他的祭品。
“盟约已成。”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沉重的穿透力,稳稳压过了周遭尚未完全平息的余响,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大义所向,在座诸君皆可鉴之。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停顿像把无形的利刃,轻易地割开了场中躁动起来的气氛。
下方四国国君的表情在瞬间凝结。
齐桓公的声音清晰地续上,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的打磨,不带一丝烟火气:“西南遂国,闻此大义之盟,未派使节,亦未通礼问。其君……”他轻轻地摇头,动作很缓,袍袖随之摆动,玉旒微微颤动,“据言——体违抱恙。”
“嘭!”
宋公御说身前的案几被猛地一推!酒杯连同酒壶被巨大的力量带翻,褐色的酒液混合着少许粘稠的牲血,泼溅在洁白的素帛之上,迅速在丹砂墨迹和那些刺目的指印边缘洇开一团团丑陋混浊的污痕!御说面色铁青,豁然站起,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他身后的护卫们猛地向前踏了半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撞击声响成一片,眼神如钢刀般射向主位!
然而管仲的声音却更加沉稳清晰地响起,穿透这陡然而起的紧张:“是以,主盟之意决:即请诸君,”他环视诸侯,“各遣精兵一旅,由司马大人统一调遣——”管仲微微侧身,望向身旁一直如同熔岩般沉寂滚沸的齐国大司马王子成父。
王子成父如山岳般伟岸的身躯往前微微踏出一步。只是一小步,却瞬间夺走了所有汇聚在宋公身上的目光!他周身玄甲如同深冬冻结的寒铁。那柄斜挎腰畔的齐国特有长柄重剑,在正午强烈的日光下,宽阔的剑身开始无声地流转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炽烈刺眼的暗金色光泽!
管仲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石,继续敲打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前往遂国边关,代寡君……致以——最关切的‘慰’问。”
遂国国都汶阳城,远不及临淄的庞然。日头西斜,浓重的暮色如同巨大的布幔,正缓缓沉落,一点点吞噬着城内的街道与屋舍。城南那座宫室建筑群的一角,一间书房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四壁皆是竹简木牍,带着陈年竹木特有的气息。正中壁上,悬着一幅墨色淋漓、饱含着枯劲风骨的横轴,仅两字——“守节”。笔锋锐利,墨迹仿佛刺入绢帛深处。
遂君,一个面容清癯、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端坐在一张硬榻之上。他身上那件半旧的赭色深衣浆洗得干净,却早已褪去了本应有的光泽。他的姿态异常挺直,双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像是某种坚硬的岩石。面前矮几上,摆着那份不久前由齐国快马送达的请柬。柬书质地坚韧,字迹端丽,用的言辞恭敬堂皇,然而绢帛边缘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污渍,以及隐约透过来的、属于北杏那场喧嚣与兽血的混合浊气,却如同某种不洁的烙印,在沉静的室内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端着漆盏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袍打着几处半旧的补丁。老臣将漆盏放在桌案另一端,浑浊的老眼飞快地扫过请柬上那方刺目的“齐侯之印”的朱红印记,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君上,”老臣的声音苍老低哑,仿佛在砂纸上磨过,“请饮些羹汤吧。”
遂君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份请柬:“放那吧。”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古井。
老臣没有立刻退下,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君上,北杏……”他犹豫着开口,似乎想斟酌词句,“盟书已成……老臣听闻,与会者皆已……皆已名签其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遂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在粗糙的麻布深衣膝盖处轻轻摩挲,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幅“守节”字轴。烛光摇曳,映着他清癯的侧脸和沉静如水的眼眸。“老宗伯,”他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当年祖父受天子赐圭璧,承此国祚,所言唯何?”
老臣猛地一愣,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和久违的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夹杂着更深的哀戚与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社稷之重,不在一鼎一粟,唯在……’”他嘴唇哆嗦着,每个字都像要用尽气力般艰难挤出,“‘……守其道,遵其礼,护其民。’”
“‘守其道,遵其礼,护其民。’”遂君缓缓复述了一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奇特的回响。他复又低下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份朱红如血的请柬。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撇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无言的悲凉。“请缨?五虎同车,”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洞察世事后的冰凉,“只为驱一只扰梦的蚊虻?老宗伯,你看这张请柬……它请的是赴会,要的,却是投名。是祭案上,分切燔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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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君的目光移向墙角——那里靠立着一柄几乎要被时光和灰尘淹没的长柄木叉。它的木质早已发黑油亮,顶端分叉处的金属尖也已失去了锋锐的光泽,被厚厚的尘垢覆盖。那是历代遂君在国君亲耕之礼上用于清除田垄杂草、平整土地的工具。
烛火似乎跳动了一下。遂君伸出手,那份沉重的请柬被他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拈起。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举动——并未将其掷入火焰摇曳的灯盏,而是起身,朝着书房墙壁上那道写着“守节”的绢帛字轴,异常端正地躬身。
汶阳城南,宗庙重门紧闭。内里光线幽暗,肃穆得令人喘不过气。唯有中央高大的祭台前,铜豆中长燃的几支松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布满祖先灵牌的神龛石壁上投下巨大摇曳、如同鬼魅舞动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陈年松脂混合着香灰的沉滞气味。
遂君独自一人踏入这幽深的空间。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泛白的赭色深衣,双手捧着那份北杏来的请柬,步履沉稳得如同在丈量什么。他没有走向祭坛,也没有燃起新的祭火,反而在距离祭台三步之遥的地面正中停下。就在那巨大祭坛投下最浓重阴翳的下方,在那冰冷坚硬的青灰色砖地上,躬身,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伏下去。那姿态,如同向着祖宗牌位中最高的那一排,执行最古拙沉重的顿首大礼。
额头触在冰凉阴湿的砖面。冰冷的气息沿着颅骨钻进头脑深处。
没有祷词,没有祷告,死寂中只有他清瘦的脊背在晦暗光影下异常清晰的轮廓。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身体如同嵌入祭坛基座的一尊石俑。直到宗庙内唯一的光源——那几支铜豆中的松明灯发出极其轻微、即将燃烧殆尽的噼啪微响。
他猛地撑起身体!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猛然爆发又立刻压下的巨大力量。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两道凝炼的、近乎纯澈的炽光!他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份来自北杏的请柬,被双手高高举起!
烛焰在最后的光明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手中那份坚韧的绢帛请柬被狠狠地、如同掷入焚尸之火般,砸向祭坛下方那巨大的青石基石之上!紧接着,他猛地抬脚!穿着厚底麻鞋的脚掌,带着一股凝聚了全身决绝重量的力量,死死地、不容抗拒地踏在那份曾象征着“尊周攘夷”大义、此刻却如同诅咒符文的绢帛之上!
鞋底沾染的微尘和地上积年的香灰瞬间印上了绢面。那方象征着齐桓公权威的朱红印章,在那只踩踏下去的麻鞋之下,边缘猛地裂开一道细微的豁口!如同精致的瓷器骤然被铁锤砸中了微小的缝隙!
松明火焰最后剧烈地跳动了一次,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噼啪声响,随即彻底熄灭!
汶水自西而东,横亘于齐国西南边陲。其地势虽称不上雄峻,却是齐鲁通往中原腹地的咽喉要道。阳春三月,正是风沙欲起的时节。两岸起伏的山岗上,草木才刚抽芽,透出些微青意,尚无法遮盖赤裸的土石本色。
一处俯瞰河道的无名高岗上,疾风吹动着绣有巨大“齐”字的深色旌旗。齐桓公姜小白骑在雪白的骏马之上,一身玄色战袍,外罩轻便犀甲。他身侧略后一马之距,王子成父如山般端坐马上,玄甲上每一寸都泛着冷硬幽微的乌光,唯有腰间那柄青铜大剑的吞口在尘土与天光交界处隐现金泽。两人身后,五色诸侯大旗猎猎招展,旗下兵马如林,甲胄鲜明,数万步卒如潮水般排开阵列,严整的戈戟矛尖密密麻麻,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森林,在春日下反射着寒铁特有的冷酷光泽。一股混合着金属铁锈、皮革、人马汗味与尘土呛人气味的浊重浪潮,被干燥的风裹挟着,一阵阵掠过整个高地,也掠过河对岸那沉寂的遂国土地。
汶水北岸,遂国边境上唯一的小城——成父邑,如同寒风中蜷缩的蚂蚁,默默匍匐在对岸低矮平缓的河滩之后。城墙低矮,甚至可见部分坍塌修补痕迹。几面绘制着遂国图腾——一种形态扭曲、近似蔓草纠缠图案的旗帜,有气无力地垂挂在城头碉楼上,在疾风中偶尔虚弱地拂动一下。
“渡!”王子成父口中只沉沉发出一字命令。
那声音如同沉雷滚过大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早已在下游河滩隐蔽处预备好的数十架巨大投石机被同时激发!巨大的牵引力瞬间释放,裹挟着刺耳的风声,燃烧着烈焰或装载巨石的投石呼啸着划破沉闷的空气!它们有的砸向对岸稀疏的低矮灌木林,溅起冲天的尘土和断枝;有的狠狠撞击在成父邑年久失修的低矮城墙之上!重物撞击的闷响、砖石炸裂的爆鸣、木料折断的脆响瞬间混成一片!城墙肉眼可见地摇晃起来,石屑尘土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河面之上!无数大小各异的木筏、舟船如同突然从河床上生长的巨大甲虫,密密匝匝地布满水面,瞬间撕碎了汶水的平静!最前方的舟排上,立起高大厚重的木质橹楯(即蒙着生牛皮的巨大护板),如同移动的堡垒般推开水浪,向对岸压去!后续舟船上,弓弩手们早已引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锐啸,如同暴风般扑向对岸的城头、垛口、以及城外匆忙涌出的稀疏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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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呐喊声、箭矢呼啸声、重物撞击城墙的轰鸣声、砖石碎裂崩塌声、遥远模糊的惊叫惨嚎声……整个汶水两岸瞬间被这狂暴混乱的死亡浪潮彻底吞没!齐军步卒排列在舟船橹楯之后,如铜墙铁壁,只待船泊岸。
河水被搅成了浑浊的泥汤,漂浮着箭杆断枝和零星翻卷的血色。
王子成父侧首,目光如鹰隼掠过乱流般的河面,沉声如铁:“诸国锐士?”
“禀大司马!”一位齐军甲骑哨尉催马从侧面冲至近前,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不得不提高了音量,“陈军前阵已经抵岸!邾军战舟紧随右侧!蔡军亦开动!唯——”他急促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唯宋军……宋军重车尚在营后原地……”
一丝冰冷的锐光在王子成父眼底骤然闪过,如同冰湖反射的刀锋。他的视线瞬间转向旁边端坐不动、玄甲身影如渊似岳的齐桓公。
齐桓公端坐在白雪般的骏马上,身影在漫天喧嚣中如同孤峰独立。隔着前方纷乱如沸的战场,他幽深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利剑,锐利地穿透烟尘,直刺向遂国腹地深处,那座此刻如同巨兽般沉眠的轮廓——汶阳。
“压上去。”
三个字从桓公唇间冰冷逸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寒冰的铁石,砸在王子成父的心头,也砸在远处那些还在迟疑观望的各国诸侯眼中。王子成父猛地点头!头盔顶的羽饰在急促的动作中划出一道厉烈的残影!
号角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如同雷霆撕裂滚沸的战场!后方严阵的齐国重甲步卒阵列如同沉睡巨兽骤然苏醒!踏着沉重整齐得如同碾压一切碎骨的步伐,如同翻滚的钢铁洪流,带着震耳欲聋的脚步轰鸣,碾上了那些载满了诸国甲士的木筏!橹楯之后,密如鳞片的铠甲长阵,如同骤然涌起的滔天铁壁,顶着河中如雨飞蝗,向对岸碾压过去!整个汶水北岸的宋军战车方阵,在这齐军主力无可匹敌的推进之威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终于缓缓地、沉闷地滚动起来!
河水被赤红染透,硝烟混着焦臭随风弥漫整个天穹。
齐军推进如燎原烈火,成父邑城墙在暴烈的投石和凶悍蚁附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没有期待中的顽强抵抗,城门竟已在第一轮箭雨落下之前就被打开!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几点抵抗瞬间就被紧随其后的甲士淹没。低矮的城垣多处坍塌,石块在冲锋甲士的铁蹄下崩裂。遂国那几面扭曲蔓草的旗帜被轻易扯下、丢弃、踩入混杂着血水的肮脏泥泞之中。
一支数量不多、约数百人的遂国边军队伍,没有如同困兽般退回城池做无望的巷战,竟在城破的混乱时刻发起了绝望反扑!他们衣甲老旧,许多人甚至还穿着染血的革甲,挥舞着形制不一的戈矛,嘶吼着一种含混不清、带着浓重遂地口音的号子,朝着最为密集、最为耀眼的齐字大旗方向,埋头撞来!像一群扑向山火的飞蛾!
这阵势在铺天盖地的联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微弱的浪花试图阻挡倾海之怒!
“齐侯之旗!”那冲在最前、胡须花白的老卒长嘶喊,裂帛般的声音在震天的喧嚣中微弱但清晰地传来,眼中是焚烧着的绝望火焰,“杀过去——!”
最前排的齐军劲卒甚至没被撼动分毫。他们手中的长戟戈矛稳得像凝固的铁林。后续负责游弋清扫的联军游骑甚至无需号令,十几匹精悍战马如利箭般从阵中奔射而出!马蹄踏着泥浆碎石!战马速度极快,马上骑士手中的长兵器借着马势递出,如同巨大的镰刀刮过秋草!
没有任何阻挡可以完成。冲锋的遂军像麦秆一样被整齐削倒!血肉撞击兵器、撕裂皮甲的闷响与骨断筋折的脆响瞬间掩盖了所有的嘶喊!那个花白胡须的老卒被一杆疾驰的长矛从后心贯穿!矛尖带着淋漓的血肉和内脏碎块从前胸破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狠狠掼在一处倾颓的断墙脚下,四肢像破布般无力地摊开。他那双怒睁、依旧燃烧着最后一丝癫狂火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残破的城垣豁口,映照着上方铅灰色的天空。
仅存的几十个遂兵被驱赶着挤压到城墙角落的断壁残垣里。联军步卒举着长兵,如同围猎野兽般渐渐合拢。一个士兵猛地将一支带火的箭射向了高处一面尚未完全倒下的旗杆上的破旧旗帜。那面绘着扭曲蔓草的旗帜沾染油污,蓬地一下剧烈燃烧起来,很快化作一片飞散的火星和带着焦臭的灰烬,飘落在一地狼藉的尸身之上。
王子成父骑着他的黑色战马,缓缓行至主旗下齐桓公身侧。他玄甲上溅满星星点点的暗红泥浆,有些甚至微微冒着热气。“君上,”他声音沉闷如同敲击铜钟,“诸军渡河已毕。此邑……名存实亡。”
齐桓公的目光扫过这片已经化为瓦砾和尸堆的战场。烟尘尚未落定,血腥味和皮肉焦糊的气味浓得呛人。远处,五国诸侯军阵的旗帜在纷乱的各自区域上空翻卷着。“诸侯……可曾遣使问讯城中百姓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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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成父握紧大剑剑柄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分:“……未闻。”他沉默片刻,又道,“遂君仍在汶阳?”
齐桓公没有回答。他微微拨转马头,座下的白色骏马扬起前蹄,朝着西方——汶阳的方向发出一声凌厉的长嘶!战马似要挣脱缰绳向前奔去!齐桓公轻勒缰绳,手臂沉稳如山。他深褐色的眼眸望着天际尽头那低垂的、如同凝固了血色的云翳,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