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杀君血祭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10184 字 5个月前

屋内两人——一个穿着考究丝袍却一脸精明算计的微胖中年贵族,和一个面容枯干、眼神却像狼一般闪着幽绿光芒的市井盐枭头子黑伯——同时起身。目光无声交汇。没有寒暄,空气沉甸甸的,压着无声的问号。

静肱大步走向厅中唯一的一张矮几,盘膝坐下,径直拿起微温的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冰冷的浊酒。灌下一大口,粗糙的酒气冲入喉管,才抬眼看向那两位:“东西备好了?”声音沙哑沉稳。

那微胖贵族高固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不安:“静伯长……我田家数代根基在营丘一带,营丘司马是我嫡脉族侄……守城甲士三百……但!但要他们公然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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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肱目光如炬,打断他:“事成,营丘以西所有官仓盐道归你家,世袭罔替,免税百年。”话语干脆,砸在空气里,字字千钧。

高固眼睛猛地爆出一丝贪婪的精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恐压下,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世袭盐道!那几乎是富可敌国的血脉根基!他肥胖的手指下意识地搓揉袖中冰冷的玉璧边缘,喉结上下滚动着,挣扎在欲望与深渊之间。

静肱不再看他,转向另一边缩在椅中、眼神阴鸷如夜枭的黑伯:“城西‘黑仓’里的货,能调出多少?”

黑伯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枯树枝般的脖颈:“兵器,不多,百件上下的戈矛青铜剑……足够锋利。粮食倒是管够。我的人,加上几个狱里逃出来敢拼命的老鬼,凑个一百几十条汉子……不过都是些贩私盐、蹲黑牢的市井泼皮,打硬仗……”他没再说下去,只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嗤笑,如同夜枭刮擦腐木。

“足够了。”静肱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眼神冷硬如初雪覆盖下的黑色岩石,“我们要的不是杀穿他的宫城。”他拿起另一只空碗,放在灯火前,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推倒那只空碗。碗口朝下,像个被掀翻的盖子。“趁夜而动。攻其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胡公一脉,当有此一搏。胜则拔毒瘤,败……”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其冷酷的弧度,“……黄泉路长,亦有尔等铺路石作伴。”

烛火被他吐出的气息吹得摇晃不定。高固脸色霎时惨白,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渗了出来。黑伯眼中那点幽幽的绿火,却燃烧得更炽热了,嘴角无声咧开,露出两排焦黄歪斜的牙齿,如同黑暗中择人欲噬的怪物。孤灯摇曳,将三人不同的绝望、贪婪、疯狂与决绝的影子,长长地拖映在冰冷而空阔的高墙上,彼此缠绕,扭曲变形。

更鼓穿透厚实的院墙,沉闷的梆子在远处响着,已是二更末。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撕裂了宫城午夜的死寂!不是雷声,却比惊雷更近、更粗暴地碾过每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灵魂!

静肱、静岳两兄弟并肩立于如墨夜色里,身后矗立着一百多条无声无息的黑影。破门槌的第一次冲击并未撼动坚固的厚木宫门,只在深闳的门梁上震落下簌簌尘灰。他们身后,临时征集的营丘降卒虽披着齐宫制式甲胄,但手中兵器与眼神一样涣散,只有零星火光在黑暗中浮动。

静肱微微侧头,低吼如滚雷:“再撞!”

巨大的冲力再次爆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呻吟声,厚重宫门终于在第三次撞击下轰然洞开!门板向内扭曲倒塌,激起冲天尘埃。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金属碰撞冰冷的铿锵和骤然爆发的低沉喊杀声,狂暴地涌入宫门!

宫墙之上,瞬间亮起火光。值夜的内廷甲士反应过来,稀稀拉拉的箭矢撕裂黑暗,发出短促刺耳的破空声。

“冲!”静岳的声音年轻而锐利,他高举一柄宽阔的战戈,率先冲入了箭雨飞蝗的甬道!身后百余人影紧随而上。黑暗中火光与影子交缠晃动,兵器撞击声、钝器砸入肉体的闷响、短促的惨呼与闷哼瞬间交织成一片。

然而宫城之深远超想象。冲过第一重门楼,前方是更加空旷庞大的广庭,无数殿阁的剪影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狰狞巨兽,无声蛰伏。远处宫室间人影攒动,越来越多急促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火光如同燎原的星火,在四面八方的廊庑、殿角骤然点亮,明晃晃的兵刃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静肱脸上溅着几点温热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血。他一把拽过身边一个穿着贵族子弟窄袖华服的年轻人——那是高固的次子高棠,眼神因恐惧而浑浊失焦,手中一柄装饰精美的铜剑兀自发抖。“带路!最短的路,去他的寝宫!”静肱的声音如同冰铁擦过石板,不带一丝温度。

高棠一个激灵,被那杀气逼得几乎窒息,慌乱点头:“这边……偏殿后有夹壁甬道!通向华盖宫后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影迅疾转向,如同黑色的旋风撞入一道不显眼的回廊暗门,转入更加狭窄逼仄的通道。甬道地面湿滑冰冷,空气混浊,只有前方高棠手中摇晃的火把映出跳跃的、充满压迫感的墙壁。

前方陡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队巡逻的宫卫恰好卡在通道另一头!

“杀过去!”静肱低吼,手中沉重的青铜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迎着火光劈出!甬道顿时成了窄仄的屠宰场!刀戈挤撞声震耳欲聋,惨叫声、人体倒地和金属刮擦墙壁的刺耳噪音混合着血腥气骤然爆开!后方的静岳带领另一批人猛地从侧翼撞进人堆,狭窄的空间瞬间拥挤得如同罐子里的沙丁鱼,每一次劈砍、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碎骨和内脏爆裂的黏腻声响。

高棠惊惧地望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喉咙里咯咯作响,下意识地想朝角落缩。一支流矢猛地擦过他肩头,带着一股滚烫的灼痛刺穿薄绢!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僵硬得如同木石。

小主,

旁边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抬起头,对上一张溅满黑红黏液的狰狞面孔,正是黑伯。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眼珠如同暗夜里凶鸱般闪着红光,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怂了?怕了就想着跑路了?晚了!门就这一条,不走它穿过去,咱们一个也别想活!”那干枯的手指如同鹰爪死死扣住高棠的臂膀,“给老子冲!带路!再慢,老子第一个拿你垫刀口!”

高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灰败下去。绝望之下,他竟迸出一股病态的疯狂,尖声嘶叫起来,跌跌撞撞地挥舞着手中早已无用的佩剑,闭着眼睛向着火把光亮映照着的通道另一头、那堵着重重人影的方向猛冲而去。

黑色的血线如同粘稠的墨汁,沿着湿滑的青石地面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角落的排水缝隙,无声消失。一路之上,甲胄的碎片、撕裂的皮肉零落地点缀着这条隐秘的血腥通路。

冲出狭窄甬道尽头一扇隐蔽小门,血腥战场被瞬间抛在脑后。眼前豁然开朗,死寂如深潭般笼罩下来。

这里是齐宫核心禁地的后院。巨大的古树如同垂死的巨人伸展扭曲的枝桠,在惨淡月光下投下诡谲阴森的庞大黑影。风从远处空旷地带呜咽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旋舞,带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不祥的寂静。亭台池阁朦胧的轮廓在昏暗中勾勒出陌生的剪影,寂静得只能听见身后夹壁门洞中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与心跳。

高棠整个人如同刚从血里捞出来,浑身剧烈颤抖,失血的嘴唇哆嗦着指向远处一座被重重花木掩映的巍峨宫宇:“就是那……华盖……华盖……正殿后面……”

他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咻——!”

一支冷箭如同出洞毒蛇,从斜侧一簇茂密异常的假山藤蔓后无声疾射而出!箭头淬毒的幽蓝冷光在微弱月色下倏然一闪!

“当心!”

静岳的惊呼声几乎是与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身体下意识朝兄长身前急扑过去!

“噗!”

沉闷的穿透声!静岳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淬毒狼牙箭从肩胛下方直穿而入!大半箭杆透出后背!他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沉重的青铜战戈“哐当”砸落在地,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

“有伏!”黑伯一声厉啸,双目赤红如血。几乎在箭矢射出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低伏窜出,手中短刃化作一道暗沉的乌光,猛地刺入那丛可疑的藤蔓深处!里面一声短促的惨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很快归于死寂。

静肱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胞弟。那支箭周围的血肉在短短一息之间已泛起诡异深紫!毒性烈极!“静岳!”静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变调的颤音,几乎要把弟弟嵌进自己臂弯。

静岳口中呛出一口浓黑的污血,染在静肱胸前。他一把推开静肱的搀扶,眼神却骤然亮得惊人,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座森然矗立如怪兽巨口的宫宇殿门上。“门……锁死了……撞……”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随即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撞!”静肱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量。他抄起地上的长钺柄,如同疯魔般狠狠撞向那紧闭的、布满狰狞铺首的厚重殿门!

“轰!!!”

门缝松动!无数双手紧随其后!撞击声如同狂暴的鼓点!门内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器物翻倒的杂乱碰撞声!

“再撞!!”

巨大的力量汇聚一处!门栓断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沉重的殿门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呻吟,轰然向内洞开!

大殿深处弥漫着浓郁奇异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还未散去的腥甜血气。长明灯幽暗的光线下,中央巨大的夔纹铜炉炭火犹自暗红,温暖如春,与外界的惨烈寒霜恍若两个世界。宽大奢靡的卧榻之上,齐厉公无忌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发髻松散,毫无仪态地歪倚在丝绒锦垫之中,怀中还搂抱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满面潮红泪痕的年轻美姬。他仿佛对殿外的杀伐充耳不闻,手中正捏着一块刚从青铜小鼎中捞出的晶莹剔透的点心,懒洋洋地递到美姬唇边。

随着殿门轰然撞开,狂猛的夜风裹挟着血腥涌入温暖殿内。厉公无忌微微蹙了蹙眉,目光斜睨着门口堵住光线的混乱人影。他的手势丝毫未停,只仿佛被一群不识趣的飞蚊惊扰了雅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愠怒与不耐烦:

“贱奴!哪个值殿的蠢物失心疯了?!连这等腌臜破落户也放进来了?搅孤的清兴!”他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只将点心硬塞进美姬口中,无视她骤然煞白的脸和僵硬的吞咽动作,不耐烦地挥了挥粘着糕点碎屑的手,“滚!全给我拖出去——乱刀剁了!喂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吩咐丢弃一件微尘。

小主,

静岳挣扎着被两个兄弟搀起,鲜血已然将半个身子浸透。他死死盯着卧榻上那副荒淫无度、视人命如蝼蚁的身影,胸腔剧烈起伏着,因毒素侵蚀与滔天恨意,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静肱却猛地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如地狱岩浆般暴烈燃烧,紧握战斧的指节捏得几乎碎裂。“你这孽障——”他如同雷暴前的乌云,每一个字都蕴含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

话未喊出!一道影子比他更快!是黑伯!这市井巨枭早已被眼前的荒诞与深仇刺得疯魔!他嘶嚎一声,如同夜枭厉啸,甩开臂弯中还在淌血的伤者,枯瘦的身体如一道贴地疾飞的黑色闪电,沾满泥血污秽的短刃直扑那张奢华的卧榻而去!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短促尖利的爆鸣!

“噗嗤!”

滚烫黏稠的血珠飞溅而出,有几滴正喷溅在炉火暗红的铜鼎壁面上,“滋”地腾起几缕青烟。黑伯手中的短刃带着令人牙酸的力道,狠狠扎入厉公无忌暴露的咽喉侧方,直至末柄!

静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挣开搀扶的臂膀,踉跄一步,手中的短剑凝聚着胡公一脉最后燃起的血焰和沉沦齐国十载的所有暗夜悲鸣,如同最后的审判,精准而凶狠地刺入了那尚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卧榻之上,齐厉公无忌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他双眼凸出,那张曾经主宰无数人生死的面孔上,表情在瞬间凝固——极度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极其怪异的神情取代。那不是纯粹的痛苦和恐惧,仿佛有某种巨大的荒唐和不可思议在最后一刻攫住了他。他看着插在自己心口和脖颈上那两把简陋污秽的兵刃,看着执刃者脸上狂乱扭曲的憎恨和狂热,甚至……似乎闪过一瞬茫然的天真?仿佛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敢如此对他。

喉管破碎的孔洞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鲜红的血沫疯狂地涌出嘴角,顺着下颌流下,染红了素白的寝衣。那个被他强行搂在怀中的美姬终于发出一声高亢凄厉到非人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榻上滚爬下来,缩进角落的帷幕深处,发出呜咽般的尖叫。

厉公无忌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两下,如同一条被抛上滚烫铁板的鱼。他抬起一根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指向那些沉默逼上前来的、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模糊身影,嘴唇翕动,似乎想最后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叱骂或诅咒。但破碎的喉咙只剩下风箱般的嗬嗬声,粘稠的血块堵塞了他的喉咙。那只抬高的手指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中那抹诡异的惊愕与茫然彻底凝固,化为了毫无生气的死灰。那空洞的瞳孔,依旧茫然地望着那高耸殿顶华丽却阴森的藻井。血,缓慢地从他身下的丝绒软垫边缘蔓延开来,沿着玉石踏板的精美纹路,无声流淌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片迅速扩张的暗红沼泽。

静岳看着厉公彻底死透的尸体,一口压抑许久的、混杂着黑紫污血的浓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蟠纹地衣上,激起一圈微尘。

一个沾满湿冷夜露的早晨。

莒城官寺前那片原本空旷冷硬的石板广场,此时被密集的黑压压人头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身上散发出雨后土地的潮湿闷气和隐隐汗臭,头颅却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垂着,只敢用眼角余光互相打量、试探。一种巨大而空洞的寂静笼罩着人群,仿佛无数张嘴被无形的针线缝合住了,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呼吸,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昨日宫城内惊天动地的厮杀、骇人听闻的弑君消息如同惊惶飞鸟,早已扑棱着翅膀钻入莒城每一个角落。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小民与微末胥吏,夹杂着几个同样面色惊疑不定的低级贵族。没人敢高声议论,更没人敢露出丝毫喜悦。

高踞于官寺前宽阔的青石阶之上,站立着一小簇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细麻深衣的年轻人。那衣料一看便非凡品,在清冷的晨光里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晕,束发的玉簪温润无瑕。然而他的脸色却苍白异常,几乎与衣袍同色。

他便是吕赤,昨日还如同宫闱阴影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今日已成唯一的幸存者——暴君齐厉公无忌唯一活着的儿子。

空气如同紧绷的弓弦。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惊喘和压抑的低呼!只见数十个浑身浴血、拖着残肢的残兵,用粗糙的木板抬着几具惨烈的尸体缓缓步出官寺厚重的大门。这些尸体被小心地用素帛覆面,但露出的甲胄残片,断肢处参差不齐的巨大伤口,无不昭示着昨夜那场战斗是何等酷烈。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静肱和静岳的尸体,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见骨、几乎撕裂整个躯体的致命伤口,在熹微晨光中依旧触目惊心。

一位须发灰白、身着象征德行与权威的玄端礼服的齐国老臣——大司徒踉跄着出列,扑倒在冰冷的石阶前,声音嘶哑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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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面发出清晰的闷响,“厉公……无道,神人共愤!其罪,彰于日月,昭于列祖!然宫变事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他颤抖着抬起头,老泪混着石阶上的尘埃,流下沟壑纵横的面庞,“胡公诸子……静肱、静岳……忠勇刚烈,诛除元凶,光复齐祚!然……然皆已……”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覆盖着素帛的尸身,痛惜之情溢于言表,“……皆为社稷捐躯矣!”

人群中的低嗡声更响了,无数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些白布掩盖下的尸体,又小心翼翼地瞥向石阶上那个苍白孱弱的年轻人。

大司徒再次重重叩首,嘶哑的声音穿透压抑的寂静:

“国脉危悬,神器倾侧!臣等……泣血叩请,公子赤……继我大齐之祀,登大宝,承天命,救黎民于倒悬!”他身后的几个低阶大夫和几名族老也紧跟着匍匐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他们卑微的姿态,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将这沾满了血腥和危险的王冠,强行托付给眼前这茫然的年轻人。

整个广场刹那间沉寂得可怕,连风声也似乎停滞。无数道目光如同钢针刺向石阶上的吕赤。他被那巨大的无形力量和父亲惨死的阴影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后背浸透冷汗。他环顾着脚下匍匐的群臣,扫过远处人群那黑压压一片死寂又隐含巨大风暴的头颅,还有那些躺在木板上、以生命为代价换得今日局面的堂兄弟们冰冷的尸身……每一种目光都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