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面黑影!借着前冲之势,身体竟在不可能发力的位置凌空旋起!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恶鹫!口中发出一声含混不清、却又充满了最原始野性狂热和不顾一切毁灭欲的野兽嘶吼!他蜷缩在胸口内侧的左手骤然探出!指间赫然夹着一枚打磨得极其锋利、边缘在晦暗天色下泛着令人心悸幽蓝寒光的碎陶片!如同淬了剧毒的眼镜王蛇獠牙!整条手臂如同强弓射出的铁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带着死神尖啸的致命直线!目标!精准!凶狠!直刺!直取商汤因骤然勒马而微微侧转向人群、暴露在外的右侧颈动脉!那是致命的要害!
冰冷的、带着腥风的锐利锋刃切割空气的细流,已然触到了商汤耳根那刚刚被风尘染黄的皮肤汗毛!生死!只悬于发丝!
“侯主小心——!”
无数尖锐变调的惊呼才刚刚冲出喉咙!
千钧一发!比闪电更快!
商汤身后!一匹原本落后半个马身、如同主人影子般紧紧贴随的商国战马之上!一名身着普通商军赤黄麻布战衣、头戴兽皮帽,看似平平无奇的侍卫装扮的精悍之人,在刺客暴起的微尘浮动的零点零一刹那,全身精肉筋骨如同绷到极限的强弓骤然释放!
弓身出弦!
在那刺客手臂完全伸展、锋芒最盛的夺命瞬间!这侍卫的左手如同潜伏于九地之下的恶蛟探出了猎食的獠爪!后发!却以数倍速度先至!精准狠厉得如同早已计算好千百遍!一把!如铁箍!如烙烧!狠狠扣死了刺客那已然前刺、手腕骨节清晰的尺骨桡骨末端!
“喀嚓!!!”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骨髓都仿佛瞬间冰冻的清脆骨裂声响!清晰地穿透了喧天的声浪帷幕!
侍卫那双如同烧红玄铁锻造、蕴含着足以分金裂石力量的钢爪!巨大的握力瞬间捏碎了刺客那持着利刃的手腕骨!力道之猛!角度之刁!甚至将那枚淬毒幽蓝的锋利陶片硬生生从碎裂的骨肉中挤压、崩飞!那染着诡异幽蓝的碎片打着旋儿,斜斜飞刺入旁边冻结的坚硬土地,只留一点暗色!
“呃啊——!!!”
刺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形的惨嗥!剧痛如同天雷灌顶,让他全身的力量瞬间瓦解、崩溃!他的身体如同被劲风撕扯的破布麻袋,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那侍卫,借着前冲掼摔之势和雷霆万钧的暴烈之力!扭臂!沉肩!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沿着刺客失力的身体导向他自己既定的死亡方向——正对着甬道入口前方,两名刚刚才从极度惊愕中回过神、堪堪擎起手中长戈的商国戈兵!
“噗嗤!噗嗤!”
两声低沉刺耳的利器贯穿血肉筋膜的闷响!如同最残酷的屠宰!
两柄闪烁着冰冷死光的、尖锐如凿的商式青铜戈矛尖端!如同预先排练好的残酷剧目!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被那侍卫掼出的力量推着、被刺客前扑的惯性拽着!无可阻挡地!狠狠穿透了刺客毫无防护的脆弱胸膛!狂暴的动能如同惊涛骇浪,透过冰冷的青铜矛杆猛地传递过去!竟将那刺客的身体离地、如同叉鱼般、狠狠挑串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呃……咯咯……”
刺客的身体在那两股对冲力量之下,如同风干的泥塑般被硬生生撕裂、撑开!胸腔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肺腑内脏的碎片混合着滚烫粘稠、喷泉似的鲜血,瞬间从戈矛残酷贯入又拔出的巨大创口中猛地喷溅、泼洒而出!大蓬带着浓烈腥气的温热血雨,如同地狱泼洒的死亡红墨,在干冷的空气中肆意抛洒!
几滴尚且滚烫的、带着刺客生命中最后一丝余热的浓稠血珠,如同地狱炉膛里飞溅而出的烧红铁星,狠狠迸射在商汤因惊变而骤然凝固、布满风霜干裂尘土的右侧脸颊上!
“嗤——”
一声微不可闻、如同热铁遇冷的声音!几点刺目欲滴、宛若被烙印上去的猩红印记,瞬间烫灼在他粗糙的皮肤之上!滚烫!
那不是血!那是浇在烈火誓言上的最后一把油!那是刻在灵魂祭坛上最深刻的图腾!
商汤僵直在马背上的身躯,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玄铁巨剑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抽拔而出!瞬间挺直!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了铮铮的低鸣!那烙印在脸上、滚烫刺目的鲜血,如同最炽烈的熔炉之火,将他心中因夏台酷刑、因君王淫威、因对族人的愧疚而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虚弱的幻想与软弱,彻底焚烧!煅打!淬炼!直至化为最纯粹、最冰冷的复仇与开创的意志!
他眼中那两簇冰寒的星芒猛地炸开!瞳孔深处仿佛有焚尽八荒的烈火深渊刹那洞开!化作了焚天煮海的无边业火!那道光芒,比南海神珠的冷芒更加刺骨,更加暴烈!
小主,
“进——城——!!!”
商汤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呼喊!而是如同九天震怒、亿万雷霆同时在所有人头顶炸裂滚过!裹挟着无上意志的咆哮!瞬间压倒了城下所有的惊呼、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喧嚣!
他甚至未曾再看一眼那如同祭品般被悬挂在戈矛之上、犹自在剧烈抽搐痉挛、喷洒生命余烬的刺客尸骸!猛地一抖缰绳!他那匹同样经历风霜、仿佛通灵的坐骑,感受到主人那决绝如亿万载磐石、锋利如开山神钺般的意志,发出一声穿金裂石、饱含龙啸战意般的长嘶!
战马前蹄腾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撞开前方因血腥剧变而陷入短暂失神、尚未完全避散开来的人群!人马合一!化作一道玄色的、撕裂命运樊笼的闪电!狂风疾驰般席卷过深长幽暗的城门甬道!那卷起的劲风,吹拂起甬道旁张贴的石板符咒哗哗作响!
城门的阴影瞬间被甩在身后!商汤的身影,裹挟着死亡的血腥与重生的狂怒,如同从上古洪荒奔袭而来的祖神战车,轰然冲入了洞开的亳城!
冲进了这座由他无数心血凝聚、即将因他归来而被意志熊熊重塑、浴火新生的巨城心脏!
在那匹燃烧着灵魂之火的战马身影风驰电掣掠过长长甬道的瞬间!
风!因疾速奔行而带起的撕裂空气的劲风!在甬道两侧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乌黑深邃的巨大玄武岩墙壁之间猛烈回荡、叠加、共振!石壁上,那无数个日夜被虔诚信徒以血泪、以希冀、以恐惧刻下的古老图腾纹饰与祈愿铭文!在这股决绝意志掀起的狂风之中,竟仿佛从冰冷的石面挣脱了束缚!活了过来!
万千道扭曲的、舞动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符文阴影在他玄黑色的、单薄却又如山岳般厚重的背影之后疯狂地扭动、升腾、互相纠缠、凝聚!转瞬间!一头巨大无朋、展开可蔽日月的玄鸟图腾虚影!挟裹着石屑般崩飞的无尽愿力与杀伐之气!在他身后煌煌然现形!唳鸣!振翅!
巨大的玄鸟虚影!如同挣脱了命运枷锁的无形巨神!悍然撞破了亳城内部弥漫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炊烟风尘与初生希望的生灵喧嚷!以无可阻挡的睥睨之势!向着城中最高、已然能望见巨鼎轮廓的社稷塚之巅!带着冲破九霄、撕裂苍穹的无边意志!狂啸!扶摇!升腾!!!
社稷塚巨大的、散发着新石清冽气息的楔形基座之下,一片新开辟出的、足可容纳万人的巨大石质广场,此刻如同被天地熔炉投入了滚烫燃烧的火种!
鼎沸!无声!却炽烈如岩浆!
仲虺,这位商国巨擘,如同战神般矗立在广场中心一方巨大的、仿佛从天坠落的花岗岩石之上。他赤裸着钢筋铁骨铸就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块块虬结,仿佛无数头小兽在皮肤下游走搏动。他那柄象征着绝对权威、边缘已崩开了数道细微但狰狞豁口的玄鸟石钺,并非装饰,而是如同他肢体的延伸,被他拄在石面,深深嵌入了石皮。后背之上,几道新鲜撕裂、血肉刚结出暗红痂皮的巨大爪痕触目惊心——那是前几日搏杀一头袭击民户的妖化巨熊留下的勋章!与那些纵横交错、深入骨头的旧疤相互缠绕,宛如一幅以血肉为墨、以生死为笔的狂野战图!每一道都低吼着过往的厮杀!
粗壮的汗珠顺着他宽阔如山峦起伏的脊梁沟壑滚落,在腰际紧束的皮带上、在紧绷凸起的肌肉棱角处汇聚、滴落。每一次他沉重地移动那双如同巨象柱足般的步伐,脚底厚厚的、早已浸满汗水和泥污、磨得发黑破损的坚韧草鞋碾压过石面新生苔藓时,都发出“噗吱”的声响,在冰冷的青石表面清晰地印刻下粘腻混浊的脚印。仿佛一头巨兽在巡视自己刚刚夺得的领地!
他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缓慢而沉重地扫过脚下这片还在冒着汗腥血气、由数千名奴隶嘶吼着拖拽过万钧滚木、才初步碾压平整的土地。眼神如同一位铸剑大师,在审视着刚从炉火中取出、还在微微变形炽红、布满了锻打痕迹、等待着最终淬火与开锋决定命运的绝世神兵雏胚!
“起钎!左右!拉开!!” 仲虺的声音不似凡响,如同在青铜巨钟腹中炸响的闷雷!裹挟着实质性的力量波纹,狠狠撞散广场上空盘旋不散的冰冷寒风,回荡在每一寸新石的上空!
“呼!吼——!!!”
下方!早已如同蓄势待发的狂潮般汹涌的数百名奴隶!浑身汗气蒸腾如同野牛!仅以粗糙泛黑的麻布片缠绕着腰臀的精壮躯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雷霆应和!如同无数闷雷在胸腔中共振爆发!无数双包裹着厚厚的、早已被磨烂染成血污泥色的麻布片,却蕴含着移山填海之力的大手!瞬间死死握紧了手腕粗细、浸透了汗与血变得乌黑发亮的坚韧藤索巨绳!
这样的藤索巨索足有十数条!每一条都如同被巨神遗落在此地的毒龙!末端如同蟒蛇缠绕,深深箍勒入那些从石隙中新凿出、或原本就作为自然障碍的巨大古树化石盘根虬结的根部!奴隶们的脸上、脖子上、额角上青筋如同无数条被激怒的黑色巨蟒瞬间暴起!扭曲缠绕!身体如同最硬韧的弓弩般向后玩命地倾倒!赤裸的双足脚趾抠进坚硬冰冷的石缝!双腿更是如同在岩石中生根铸入了亿万年的铁桩!死死钉在震颤的大地上!巨大的藤索被千百人凝聚的力量拉拽到极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牙关酸痛欲裂的紧绷嗡鸣!无数凝固在石隙里的尘泥石屑,在这场人与山石的角力中簌簌震落!
小主,
“轰隆隆——!!!”
如同天穹断裂!第一块体积堪比牛犊、顽固傲慢如小山般的黝黑巨岩在无法抗拒的合力作用下应声崩裂!巨大的岩石本体碎裂成数十块、带着狂暴的势头轰然向四方滚落!滚雷般的声响撼动了整个广场!
下方早已红着眼、如同饥饿了三天、见到血腥腐肉的鬣狗群般待命的清理奴隶们!瞬间发出野性的咆哮,一拥而上!粗大的、顶端镶嵌着锋利青铜矛尖的撬棒狠狠楔入石缝!巨大的、包裹着粗糙兽皮的石锤带着砸碎山岳的气势抡起!密集如暴雨砸落的闷响中,更大的石块被砸成拳头大小、鸡蛋大小的碎石!更多奴隶赤膊上阵,直接用布满老茧或鲜血淋漓的手捧起滚烫或冰凉的碎石,奋力抛向广场边缘那早已堆积如同小型山脉般的巨大废石堆!
“噗!”尘土!石粉!碎屑!混杂着奴隶们喷吐的热气,瞬间在广场上空沸腾般暴烈腾起!如同一片浑浊的黄色云团!被初冬干硬如刀刮骨的寒风卷带着!放肆地弥漫!弥漫!遮蔽了一角晦暗的天空!
轰鸣!吼叫!崩裂!击打!倾倒!交织成一片!宏大!原始!狂野!充满了开天辟地般混沌又磅礴的力量!这是献给大地母神的、最蛮横的祭祀之舞!是新生之前的残酷分娩!是古老石地深处发出的、充满痛楚与快意的原始怒吼!
然而!就在这片开凿的火热战场边缘!靠近那核心区域、即将安放巨大祭鼎基座的地面!却呈现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黑色的!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浓稠石油!在坚硬的花岗岩石质基底上顽强而充满恶意生长的厚厚苔藓层!它们不是寻常绿意,而是墨绿到发黑,如同无数细小扭曲、彼此缠绕粘附的阴冷蠕虫构成的毯!层层叠叠!厚重粘滑!散发着一股股水藻腐烂混合着万年淤泥淤积的浓烈腥气!带着令人指尖触及都感到腻滑恶心的怪异触感!它们像古老巨兽覆盖在致命伤口上的、最顽固坚韧的血肉痂皮!死死地、贪婪地扒附、吸吮着这片土地最原始的元气!它们是亘古的诅咒!是时间设下的封印!是一切新生力量最顽固的敌人!
任何试图清理它们的铁铲、镐头,一旦深入,都会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沼泽泥淖!力量会被无声无息地分散、吸收、吞噬!它们冷笑着,嘲弄着人类的力量!
仲虺的目光!从那些轰鸣开凿的奴隶身上,如同被无形寒线牵引,骤然投射到这片顽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墨绿区域!那目光陡然变得如同西伯利亚万年玄冰般森冷锐利!如同猎人最终锁定了猎物咽喉的毒箭!他猛地扬起了手中那柄巨大、沉重、在冷日头下边缘缺刻反射着狰狞粗犷凶光的玄鸟石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