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嚓啦啦——
仿佛是地底魔神伸出巨掌狠狠撼动这块土地,要把整个石室连同里面的人拍成齑粉!
紧接着,如同烧开油锅泼入冷水,外面廊道上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惶混乱!变调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限恐惧与尖利的呼号破喉而出,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塌了!石壁塌了——!!”
刘累和老仆被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灭顶之灾般的巨响震得魂魄几欲出窍!刘累尖叫着向后猛地踉跄倒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之上!肩膀因撞击而剧痛,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就在他仓皇后退试图保持平衡的瞬间,手肘带到了支撑他身体重量的陶瓮边缘!
“哐当——哗啦啦——!!”
巨大而沉重的粗陶瓮无法承受这猛烈撞击,带着里面粘稠如尸膏的白浆和重物猛地向侧面轰然倾覆!
粘稠浑浊如同泔水腐脓的灰白色浆液、那截被浸泡得鼓胀发软、边缘腐烂翻卷起黄色脂肪层的巨大鳄鱼腹段残肉、几片边缘带着干涸血污与丝丝缕缕粘连腐肉的灰黑色巨硬鳞片——所有这一切裹挟着浓烈刺鼻、足以瞬间令人窒息的石灰粉混合着腐肉的极致恶臭物质,如同决堤的地狱脓河,轰然泼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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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腻污浊的液体如同活物般疾速蔓延,混杂着刺鼻的石灰粉呛人气息、难以名状的腐肉与脏器分解的终极恶臭,劈头盖脸,瞬间铺满、渗透了石室肮脏地面大半个角落!油腻的腐败脂肪层在地面流淌,卷曲的皮肉碎块与几片鳞甲如同腐烂内脏上开出的可怖之花,散布其间。那股强猛的恶臭冲击如同实体巨拳,狠狠捣进人的鼻腔、口腔直抵肺腑深处!
看着眼前这片如同被洪荒巨兽践踏并呕吐过的脓血与腐烂器官搅拌而成的泥泞,嗅着那如同万顷腐尸瞬间蒸腾、几乎瞬间将肺部彻底腐蚀的终极尸臭……
刘累脸上刚才那疯狂燃烧的、病态狠厉的戾气,如同被兜头泼了一桶万载玄冰凝成的冰水,呲啦一声彻底熄灭、凝固,转瞬化为一片死寂虚无的绝望灰白。灰败的死气笼罩了他脸上每一条沟壑。
那块之前被他死死攥住、冰冷沉重的青铜“御龙”腰牌,此刻仿佛刚从最炽热的熔炉中被捞出,带着足以烙焦灵魂的无形火焰,狠狠贴着他的腰侧皮肉!
沉重的、无数金属甲片撞击摩擦成片的急促脚步声,如同倾泻而下的铁砂暴雨般,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地砸在门廊外的石板地上,朝着这间如同兽穴地狱的石室猛冲过来!其间还夹杂着卫士压抑焦急的嘶吼呼喊!
那扇用粗木钉死的铁力木房门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咚!”一声巨大的撞击力直接透门板传来!
刘累枯黄干瘦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求生的本能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犹豫!他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屁股的野狗般猛地弹起!疯了一样扑向墙角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小灰布包袱,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在怀里!包袱里只有几块粗粟饼和一些散碎磨玉边角料换成的零钱。
在扑向那扇后墙高处、窄小如同囚笼狗洞般仅容一人勉强挤出的方形通风窗的瞬间,他仓皇地扫视了一眼这间充满恶臭、油光、恐惧的石室——
粗陶瓮破裂的黑片。地上粘稠恶臭的脓液。那截肿胀发白的腐烂鳄鱼肉块。
那枚在浓稠恶臭的白色石灰浆和腐烂的暗红色肉浆交汇处孤零零躺着的青铜“御龙”腰牌——在门缝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铜牌上简陋的鳄形线条轮廓反射着最后一丝冰冷幽暗的死光,宛如墓穴里点着的幽微磷火。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已到门口!撞击门板的力量更大了!“咣当”作响!
刘累的喉咙深处爆发出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干瘦的身体爆发出令人惊异的爆发力和柔韧度!手脚并用、像一只被沸水烫到的壁虎般奋力攀上墙角堆叠的几个破朽木箱。他瘦骨嶙峋的身体用力挤向那窄小的风窗石框!粗糙冰冷的花岗岩窗框边缘狠狠刮擦着他肩膀胳膊的皮肉!
“呃啊——!”
他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痛楚的闷嚎,同时双手死命扒住窗沿,腰部发力猛地一弹!
“噗通!”
一声沉闷如坠烂泥的落水声响起在窗外紧贴着石壁外沿的一条污秽狭窄的排水沟里。下一秒,湿冷的稀泥摩擦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响起,一个干枯瘦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在恶臭的泥浆中艰难爬行而去!留下石室一地狼藉,空气中仅剩那愈发浓郁的、粘稠到令人窒息的恶臭。
几天后。
傍晚的天空阴沉得如同吸饱了墨汁的巨大破絮,沉闷地挤压在王城之上。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浓稠如胶,沉重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胸膛上,每一次呼吸都耗费着额外的力气。未央宫那飞檐翘角上悬挂着的青铜神兽铃铎,垂着死寂的铜舌,纹丝不动,仿佛是凝固在壁画里的一道暗影。
孔甲庞大的身躯沉重地斜倚在宽阔的坐榻之上,冰冷的黑色蟒皮紧贴着他温热油腻的皮肤,刺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榻周环绕着的数十盏高耸青铜雁鱼灯里,粗大的兽脂蜡烛燃烧着,噼啪作响地爆出油星,奋力将摇曳的光影投射在高阔殿墙上。光影交错晃动,将他巨大扭动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如同地狱深渊里爬出的、扭曲咆哮的原始巨灵。
殿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浓烈香料、兽脂燃烧、昂贵青铜器皿冷香以及孔甲体臭的怪异气息。
一个体型比刘累更壮硕些、战战兢兢的侍者,膝行着爬近坐榻前摆放着的一张镶嵌贝壳与绿松石的矮几。矮几之上,一只新铸的阔口青铜簋里,盛着一种颜色浓稠发暗、几乎接近墨绿色的诡异肉羹。那东西散发出一种极强烈、难以形容的气味——一种甜腻到让人喉头发紧的、类似于某种剧毒热带植物腐烂花蕊的腥甜,被大量昂贵的南海肉桂和西域安息香粗暴地压制包裹着,形成令人头晕目眩、反胃作呕的混合怪味。
孔甲探出他那粗粝有力的手指,随意拎起一把沉重锋锐、柄端镶嵌小颗红宝石的餐匕。那华贵餐匕的细长尖端闪着寒光,上面粘腻的油污如同活物般爬附在精微繁复的饕餮纹饰深处,更深处隐约渗透出陈年血渍干涸留下的黑褐色痕迹与幽微的铜锈气息。他用餐匕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叉起一块胶质凝固、颤颤巍巍的膏状物,表面包裹着闪亮的油脂。他缓缓送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那冰凉滑腻、如同某种腐烂胶体的东西滑过喉头,激起一阵细微却难以忽略的战栗寒意,仿佛咽下了一条刚从冰冻泥沼里挖出的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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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熟悉的、难以言喻的躁怒混杂着莫名的、自他杖毙师门后就挥之不去的冰冷预感在他臃肿的肠胃之间沉沉浮浮。
咣当!
沉重的青铜殿门被两个强壮的阉僧吃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穿着陈旧低级史官墨色深衣、佝偻着腰背的老迈人影几乎是跌爬着扑进大殿中心的光晕里。
“陛……陛下!”老史官的声音嘶哑颤抖得变了调,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全是惊恐的油汗,仿佛刚从噩梦最深处挣扎出来,“城外……那……那师门的埋骨之地……邪……邪气冲天啊!”
孔甲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脖颈猛地扭动,一双布满血丝的豹眼从手中餐匕上抬起,死死盯住台阶下抖如筛糠的老者,那股翻腾的怒意和冰冷的预感轰然交击!餐匕尖端那块颤动的膏肉无声地掉回青铜簋里浓稠的墨绿汤羹中。
“说!什么邪气?!”孔甲的声音低沉咆哮,如同即将发作的猛兽。
“那坟头周边的土色……”老史官抖得更加厉害,头几乎要磕在地上,“新土本该泛黄!可……可一夜之后……全变成了污黑恶臭的稀泥!还……还咕嘟嘟往外冒水泡!那水泡炸开……飘出来的……是……是死人坑里才有的那股……那股子阴沼气!”他浑浊的眼里全是濒临崩溃的恐惧,“野狗都绕着那地方走!叫都不敢叫一声啊陛下!!”
“住口!”孔甲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巨大的身躯因为暴怒和一丝被强压下的心悸而微微晃动,坐榻都在他的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妖言惑众!敢乱寡人心神!来人!把这老瘟……”
就在他咆哮到“寡人”二字之时——
“轰隆——咔——嚓!!!”
一道惨白!惨白得近乎于骸骨光泽!亮度足以灼伤眼睑的、如同无数冤魂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枝状闪电,骤然撕裂了未央宫上漆黑如墨的苍穹!没有一丝雷声前的征兆,它以完全超乎想象的猛烈霸道姿态,狠厉地劈砸在宫阙最高处那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宝顶之上!炫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大殿内所有摇曳的灯火!
紧随而来的不是寻常雷暴的霹雳巨响!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声音!如同支撑着整个天空的巨大磐石被暴怒的天神用擎天巨锤狠狠砸成粉末!是九重霄汉倒倾而下、万钧雷霆直灌人间的末日审判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