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情令15

他推门进去,只见魏婴正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那张小榻上——自从那晚噩梦同床后,这几日魏婴都是与他同床而眠。

现在又睡回了小榻,看来是又开始自责了,不敢睡回他的床了。

温晁推开门,都不用走到面前,就能看到小小的身子裹着薄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方向。

看到温晁进来,魏婴立刻坐起身,薄被滑落也顾不上,赤着脚就跳下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温晁面前,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师、师弟……你回来啦……虞夫人她……没、没再生气吧?”

温晁低头看他。这孩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但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忧。

他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魏婴湿漉漉的脸颊,动作自然:“没事了。阿娘只是性子急,话说完就好了。”

魏婴愣愣地任他擦拭,感受着布料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师弟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里那股惶惶不安,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

“真、真的吗?”他还是有些不确定,“虞夫人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因为我……江叔叔和虞夫人才吵架……还让师弟你被骂……”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温晁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温水塞进他冰凉的小手里。

“不是因为你。”温晁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阿娘和父亲之间,早就有问题。就像……嗯,就像莲塘底下埋着的旧藕节,你不去碰,看着水面平静,但其实早就缠在一起,理不清了。你来了,不过是刚好有人往塘里扔了块石头,把水搅浑了,让大家都能看见底下乱七八糟的样子。”

这个比喻对七岁的孩子来说有些抽象,但魏婴似乎听懂了。

他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温晁自己也倒了杯水,“该挖的藕节,早晚得挖。挖干净了,水才能真的清。至于扔石头的人……”想起了江枫眠,他看了魏婴一眼,算了,还是不说了“石头本身有什么错呢?它又不知道自己会被扔到哪里,会溅起多大的水花。”

魏婴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努力消化着这些话。半晌,他才小声问:“那……师弟你……你是那块石头吗?”

温晁被问得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我大概是……站在塘边看热闹,顺便想帮忙把水弄清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