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姆想了想。“……很亮？”

啾啾放弃治疗。她在心里想：克罗姆夸东西的最高级，就是“挺亮”。光斑是“挺亮”，极光是“挺好看”，种子是“挺小”。再好的东西，到他嘴里都得打个对折。但打折归打折，他眼睛没离开过那束光。啾啾决定不戳穿他。

林奇把镜头对准那束光，电子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各位观众。这是三百年后，第一束照在地球表面的光。不是星光，不是恒星的光。是——我们给它点的光。”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看见了。圣女花园里，所有人都在看那束光。像在看一颗心脏重新跳动。”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这束光的能量密度，约为地球时代太阳光的十万倍。是你们——主动选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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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被点亮的温暖’。”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见过无数星球被恒星照亮。但被自己点亮的，这是第一个。”

啾啾看着那条弹幕，眼眶热热的。“被自己点亮。”她重复了一遍。她低头看着培养皿里的光的孢子，轻声说：“光，你看见了吗？我们自己在给地球点灯。”孢子微微发光。

……

轨道镜启动后的第十二小时。

赤道区的冰层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融化——还远远不到融化的温度。是冰层内部的晶体结构，在持续的热辐射下，开始重新排列。

李维盯着数据屏，眉头微微皱起。

“冰层晶体结构正在重组。”他说，“固态氮层内部出现微裂隙。预计四十八小时后，第一批氮气会开始升华。”

啾啾紧张地问：“升华之后呢？”

李维调出一张模拟图。“氮气升入高空，形成极稀薄的氮气层。颜色——深蓝色。和地球时代的天空，一样。”

啾啾盯着那张模拟图，看了很久。深蓝色的天空，不是黑色的。她在心里想：第一片深蓝，什么时候来？她看着那束光，在心里默默数：一秒，两秒，三秒……四十八小时，太久。但她可以等。

克罗姆坐在她旁边，忽然说：“啾啾。”

啾啾没回头。“嗯？”

“你说，第一滴液态水，会出现在哪儿？”

啾啾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可能是地热口附近？或者冰层最薄的地方？”

克罗姆摇头。“不会。”

啾啾好奇地转头看他。“那在哪儿？”

克罗姆指着窗外那束光。“在那束光下面。最先融化的，一定是被我们照到的地方。”

啾啾看着那束光，又看着克罗姆。克罗姆难得没有啃饼干，只是盯着窗外。他在心里想：第一滴水，得拍下来。存着。以后给那些种子看。告诉它们——地球的第一滴眼泪，是我们点的光融化的。他忽然觉得这事儿挺浪漫，但他没说。说了就不酷了。

啾啾小声说：“克罗姆，你刚才那段话，我记住了。”

克罗姆愣了一下。“记住干嘛？”

啾啾认真地说：“记住第一滴水在哪里。等它出现的时候，去接住它。”

克罗姆沉默。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工具舱，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透明容器，玻璃的，擦得干干净净。他把容器放在窗边。

“用这个接。”

啾啾看着他，笑了。“好。”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克罗姆·铁砧，地球复苏第一周，主动贡献玻璃容器一个，用于接第一滴液态水。建议全宇宙佣兵工会第二条规定：每个成员必须随身携带一个接水的容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

轨道镜启动后的第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