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后的第三十六小时。

“探险者号”已经进入第七悬臂的中段，距离那颗G2V型黄矮星还有约三光年。

按照目前的30%光速航行，还需要十天。

克罗姆盯着导航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星际蚊子。

“太慢了。”他说。

啾啾从培养舱边抬头：“什么太慢了？”

“速度！”克罗姆指着窗外，“三十万公里每秒——看起来很快，但在宇宙尺度上，跟乌龟爬一样！”

啾啾想了想：“那你能让它更快吗？”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李维。

李维正在数据屏前计算着什么，头也不抬。

“跃迁引擎可以启动。”他说。

“但——”

“低语带的规则波动还没完全平息。现在启动跃迁，有23%的概率——永远出不来了。”

克罗姆愣了一下。

“23%？比上次说的37%低了？”

李维点头。

“啾啾的星尘苔藓采样后，那片区域的规则波动稳定了一些。”

“P-8803发来的数据也证实，星尘苔藓有‘规则平滑’的作用。”

啾啾眼睛亮了：“所以，我们采的那些苔藓，还能帮我们回家？”

李维点头。

“理论上，如果把星尘苔藓种在跃迁引擎周围——”

“跃迁成功率可以提高大约12%。”

克罗姆立刻跳起来：“那还等什么！种！”

啾啾抱着光，飘向引擎舱。

两个小时后。

“探险者号”的引擎舱，现在看起来像一片微缩的银色森林。

啾啾把星尘苔藓的孢子均匀撒在引擎外壳上，光在旁边帮忙——它用自己的发光引导孢子的生长方向，让它们在最短时间内形成一层薄薄的银色覆盖层。

克罗姆盯着那层银色的光，表情复杂。

“所以，”他说，“我的船，现在长苔藓了。”

啾啾点头。

“长苔藓了。”

“好看吗？”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还行。”

啾啾笑了。

李维在驾驶舱里启动跃迁引擎预热的程序。

“跃迁原理。”他忽然开口。

啾啾飘回驾驶舱，好奇地看着他。

李维指着数据屏上的示意图。

“常规航行，是‘走’。”

“跃迁，是‘跳’。”

“规则层面解释——”

“空间可以被折叠。”

“把出发点和目的地之间的空间，像纸一样折叠起来。”

“两点之间的距离，从几光年，变成几毫米。”

“然后——”

“一步跨过去。”

啾啾眼睛亮了。

“那为什么平时不一直跃迁？”

李维顿了顿。

“因为——”

“折叠空间，需要巨大的能量。”

“而且——”

“折叠的过程中，飞船会短暂地进入‘规则真空’。”

啾啾愣住：“规则真空？”

李维点头。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

“只有——”

他看向窗外。

“只有船里的人。”

啾啾沉默了。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飞船在虚空中穿行，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黑暗。

而他们，在黑暗里，待几秒。

或者几分钟。

或者——

李维继续说。

“跃迁的时间，不是固定的。”

“取决于空间折叠的距离、规则波动的复杂程度、以及——”

他顿了顿。

“船里人的‘感知’。”

啾啾好奇地问：“感知？”

“对。”李维说，“在规则真空里，时间不是线性的。”

“你觉得过了几秒——”

“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几天。”

“你觉得过了几天——”

“外面可能只过了几秒。”

克罗姆从引擎舱钻出来，正好听见这段。

“所以，”他说，“跃迁的时候，我们不能乱想？”

李维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