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看向李维。李维的全息影像对她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继续。”啾啾说。
“织法者之眼”号舰桥上,七号眼前的观测屏正展示着令人不安的景象。
那片星空的“褪色”已经扩散到肉眼清晰可见的范围。通过高维传感器,能看到规则的畸变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晕染开来。更令人警惕的是,射流的“格式化”逻辑似乎具有某种智能选择性——它绕过了一些天然存在的高熵区域(比如一个小型黑洞的视界边缘),却精准地朝着阿尔法-1这个高度有序的文明星球直扑而去。
“变量群体贝塔-3阵列能量聚焦达到峰值。”流形汇报,“他们的规则波动模式……很奇特。不是单纯的攻击或防御,更像是在编织一张极其复杂的‘规则错位网’。”
叠构的立方体组合旋转着:“根据初代协议指令,我们无权干预。但观察记录显示,这张‘网’的结构效率……低得惊人。变量群体在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扭曲局部规则参数。”
“但他们成功了。”七号说。他的逻辑核心在分析那些数据时,感到了某种罕见的……困惑。根据所有优化模型,变量群体的方法应该早在三分钟前就因内部干涉而崩溃。可他们没有。不仅没有,那张“网”的稳定性还在缓慢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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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混沌感知个体。”流形调出诺拉克的生物读数,“他在用自身意识作为动态校准器,实时修补网上的漏洞。代价是他的神经组织正在以每标准时37%的速度不可逆损伤。”
立方体组合停顿了一瞬:“非理性行为。个体牺牲换取群体微小生存概率提升。不符合任何效率模型。”
七号沉默地看着屏幕。贝塔-3的阵列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的规则波动,那光芒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冰冷的蓝色。
“也许,”他罕见地没有用绝对肯定的语气,“有些变量,本就不该被纳入效率模型。”
方舟之城指挥中心,雷栋面前的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视角。
左上角是贝塔-3控制中心的实时画面,能看到啾啾绷紧的侧脸和疯狂跳动的数据。右上角是诺拉克维持舱的监控,意识完整度曲线已经滑到52%。
中间最大的画面,是射流的光学影像和规则畸变叠加图。那片“褪色”区域正在稳步推进,边缘已经触碰到贝塔-3预设的“规则探针场”。
“射流锋面接触干扰场边缘!”观测员的声音传来,“倒计时一百二十标准秒进入九十四标准秒窗口!”
维拉站在雷栋身旁,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是备用方案。如果干扰失败,如果射流继续前进,如果阿尔法-1注定失守……上面列出了十七个紧急撤离路线和三十四个临时避难所坐标。
“克罗姆的防御集群位置?”雷栋问。
“在贝塔-3和‘织法者之眼’号之间,呈弧形展开。克罗姆说他在每艘船上都准备了‘惊喜礼包’——如果那艘大船敢乱动,就有机会看到太空烟花秀。”维拉顿了顿,“他还说,如果今天我们都能活下来,他要申请一个月的带薪休假,理由是‘精神受到不可逆转的幽默感损伤’。”
雷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批准。前提是他别在报告里真的这么写。”
主屏幕上,倒计时跳入一百标准秒。
贝塔-3平台,诺拉克的感知里,世界正在剥离所有冗余细节。
疼痛消失了。声音消失了。甚至连“自我”的边界都在模糊。剩下的只有那张“网”,和正在撞向网的“鱼”。
“……八十标准秒……” 他的报时如同机械,“……锋面核心……进入第一层错位区……”
控制中心里,第一排监测屏突然集体闪烁!代表规则稳定性的读数剧烈波动!
“错位区生效!”李维喊道,“射流锋面速度下降2.7%!轨迹出现0.03度偏转!”
微小的成功,但足以让所有人心脏停跳半拍。
“维持!调整第二区参数!”啾啾的手稳稳悬在按钮上方,“诺拉克!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