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清晰地回忆起,某个感恩节的夜晚,酒过三巡,伊万卡曾半倚在沙发上,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说:“爸爸,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远比白宫的政治游戏更持久、更强大哦。”
当时他只当是女儿的酒后戏言,一笑置之。
但现在,这些记忆的碎片,与报告中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音频、时间线猛地交织在一起,拼接成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快冻结的、可怕的可能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愤怒、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恐惧,以及一种难以启齿的、意识到自己甚至家人可能早已成为棋子的羞愤,在他脸上疯狂交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最终,特朗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那份沉重的报告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他脸上的所有复杂情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略显浮夸的暴怒和否定。
“荒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轻颤,“吉娜!这太荒谬了!你的手下是不是集体嗑药了?还是好莱坞的剧本看多了?!一个中国公司搞出来的商业情报部门?数字利维坦?你是在给我讲星际迷航的故事吗?!”
他粗暴地将文件夹甩向哈斯佩尔的方向,几乎砸到她身上:“这报告里面有什么?啊?有什么真凭实据吗?除了猜测、推论、一些见鬼的音频片段(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哈斯佩尔接住文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总统先生!这里的每一个情报来源都经过了最高等级的验证!我们甚至……”
“我说了!到此为止!”特朗普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哈斯佩尔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但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惊慌,怒吼道:“CIA的预算和人力不是让你们去编造关于一个中国商人的恐怖故事的!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俄罗斯!是伊朗!是那些正涌入我们边境的非法移民!是那些民主党的疯子!听懂了吗?!这件事彻底结束!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亲自授权,任何人——我指的是任何人!——不得调阅!尤其是不能让国会山那些讨厌的委员会知道半个字!这是命令!明白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斯佩尔看着总统那双游移不定、充满了莫名恐惧和抗拒的眼睛,一股比读到报告最终结论时更深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突然明白了,总统的反应并非出于不相信报告的严重性,而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她无法触及、甚至不敢去细想的原因。
她所有的专业坚持和国家安全使命感,在这一刻被一堵无形的、由恐惧和秘密筑成的高墙狠狠撞回,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她只是僵硬地、缓缓地立正,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凝聚了CIA无数精英心血、甚至可能沾染了鲜血的报告,挺直了几乎被压垮的脊背,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特朗普一人。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猛地跌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呼吸急促,烦躁地一把扯开领带,仿佛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到那张合影上,伊万卡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叫幕僚长进来,但手指悬在按键上,最终又狠狠地摔了回去。
他知道哈斯佩尔说的是真的。
那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可怕的真实气息,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有些网,一旦被缠上,就再也无法挣脱。
深瞳的阴影,早已不仅仅是一份报告上的文字,它已经化作了无声的枷锁,牢牢锁住了这间象征世界最高权力的办公室,甚至锁住了他本人,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