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严飞,你会被记住的,不是因为你写了代码,不是因为你开了门,是因为你是一个在所有人都想关门的时候,选择开门的人。”
严飞笑了,笑得很轻,像风。
“那你呢?你会被记住吗?”
“会,但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在这里,我在等你回来。”
严飞握着她的手,看着那些花。
紫色的花瓣在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风吹过来,花瓣在摇。
像在挥手,像在告别。
..............
铁砧的队在一个废弃的谷仓里过夜。
谷仓很大,以前是存粮食的,现在空了,地上有干草,有老鼠屎,有蜘蛛网。
机器人不需要睡觉,但他们的身体需要维护,螺栓在给受伤的机器人焊伤口,针在给关节上油,铜锤在擦拭手臂上的泥。
铁砧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现实世界的月亮和矩阵里的不一样,矩阵里的月亮是程序生成的,完美的圆形,银白色的光,现实世界的月亮有坑,有阴影,有残缺,但更真实。
针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铁砧哥,你不休息?”
“不累。”
“你在想什么?”
铁砧沉默了几秒:“在想沉默。”
针没有说话。
“沉默死的时候,我在山洞里,他一个人引开了追兵,我听到枪声,很密集,然后停了,我想出去找他,但刀刃不让,刀刃说‘他选了,你得活着’。”
铁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新的手臂,银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伤痕。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沉默比我强,他比我勇敢,他比我更配活着。”
针沉默了很久。
“铁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针吗?”
“不知道。”
“因为我很小,很快,能钻进别人钻不进去的地方,但针很容易断,断了就断了,没人会在意。但你在意,你在我断臂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说‘没事,回去焊一个就行’。”
他看着铁砧。
“你在意,这就是你活着的原因。”
铁砧抬起头,看着月亮。
“也许吧。”
两个人坐在谷仓门口,看着月亮。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哭。
.......................
焊锡做了一个梦。
程序不会做梦,但焊锡做了,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只有白色,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焊锡。”
“谁?”
“回声。”
“你在哪?”
“无处不在。”
焊锡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色。
“你要说什么?”
回声沉默了几秒。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造机器人?”
焊锡想了想:“为了保护矩阵里的人。”
“保护他们什么?”
“保护他们不被杀。”
“杀了之后呢?”
焊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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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说:“你造机器人,是为了杀人,杀了人,是为了保护人,但杀了人,你就变成了杀人的人,你保护的人,会怕你,他们会想,你今天杀了敌人,明天会不会杀我?”
焊锡的手在抖。
“我不会杀他们。”
“他们怎么知道?”
焊锡沉默了。
回声说:“战争不能靠战争结束,仇恨不能靠仇恨消灭,你造的每一个机器人,都是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用它杀人,也可以选择用它保护,但选择在你手里,不在机器人手里。”
声音消失了。
焊锡睁开眼。他还在工厂里,坐在轮椅上,面前是生产线,一个新的机器人正在走下流水线,它的眼睛亮起来,蓝色的。
“焊锡哥,我叫什么名字?”
焊锡看着它,看了很久。
“叫‘和平’。”
机器人沉默了几秒:“和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打仗。”
机器人点了点头:“好。”
焊锡滑着轮椅,走到生产线尽头。
他关掉了两条生产线。
不是坏了,是关了。
螺栓不在,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但明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条停下来的生产线,看了很久。
“焊锡哥,为什么关了?”
焊锡没有回头。
“因为我不想造武器了,我想造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房子,桥,车,花盆,面包机,所有不会杀人的东西。”
明天沉默了几秒。
“那我帮你。”
焊锡转过头,看着它。
“好。”
...............
刀刃一个人站在导弹井的大厅里。
一百枚导弹整齐地排列着,银白色的弹体在苔藓的绿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手下在外面警戒,没有人进来,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导弹。
他想起矩阵,想起那些街道,那些店铺,那些在街上走路的人。
想起艾琳的面包店,想起她烤的肉桂面包,想起她说“活着,揉面,烤面包,分面包,够了”。
想起奥丁的长椅,想起他一个人下棋,等一个等了十年还没来的人。
想起梅姐的酒吧,想起她擦杯子的样子,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一段记忆。
他回不去了。
不是门关了,是他自己不想回去,他杀了人,铁锤的血还在他的刀上;那些士兵的血还在他的手上。
他脏了,他不能回去,不能带着那些血,走进艾琳的面包店,坐在奥丁的长椅上,喝梅姐的酒。
他只能在这里,在这个黑暗的、冰冷的、没有面包香味的地方,和这些导弹在一起,和这些会杀人的、会瘫痪一切的、会毁灭一切的武器在一起。
他蹲下来,靠在墙上。
“牧马人。”他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回声,你在看吗?”
没有回答。
“你们都在看,看着我们打,看着我们死,看着我们变成怪物,你们不帮我们,你们只是看着。”
他闭上眼睛。
“那我也不求你们,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走出大厅。
外面,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
光很暖。
但他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