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没有回答。
铁锤把面包吃完,把纸袋折好,放在桌上。
“多少钱?”
“不要钱。”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现实世界的人,第一个吃面包的人,第一个说‘好吃’的人。”
铁锤看着她。
“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我面包?”
艾琳想了想说:“因为你在吃面包的时候,不像坏人。”
铁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狂热的笑,是那种苦笑。
“谢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艾琳,门还开着吗?”
“开着。”
“那就好。”
他走了,走进街道,走进人群,走进金色的光里。
艾琳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面团。
她低下头,继续揉面。
门开后的第五天。
奥丁坐在长椅上,棋盘摆在膝盖上,黑子白子,整整齐齐。
张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颗黑子。
“奥丁,你说,门开了之后,会有什么不一样?”
奥丁想了想说:“没什么不一样,太阳还是那个太阳,面包还是那个面包,棋还是那个棋。”
“那开门有什么用?”
“有用,因为你可以选了,以前你没得选,只能待在矩阵里,现在你可以走出去,也可以不走,这就是不一样。”
张晨把黑子放在棋盘上。
“那我选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在矩阵里有棋下,在现实世界里,没人陪我下棋。”
奥丁笑了。
“那你就留下,我陪你下。”
“好。”
两个人继续下棋。
金色的光照在棋盘上,黑子白子都变成了金色。
..............
门开后的第七天。
守门人还站在通道旧址前,穿着灰色外套。墙上的裂缝还在,金色的光还在涌出来,但守门人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扇门。
零号从光里走出来。
他的黑色西装不见了,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和守门人那件一样的灰色外套,他的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了颜色,不是金色,不是灰色,是蓝色,像天空的蓝色。
“守门人。”零号说。
“零号。”
“我见到回声了。”
“它说什么?”
零号沉默了几秒说:“它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零号;’它说,‘零号不是名字,零号是编号,你有名字吗?’我说,‘没有,’它说,‘那就取一个。’”
零号看着守门人。
“所以我取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门徒。”
守门人看着他。
小主,
“门徒?”
“对,门徒,守门人的徒弟。”
守门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你师父。”
“你教我守门,你就是我师父。”
守门人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那块面包,那块石头。
“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以前是LK-1701,现在是守门人,守门人也不是名字,是代号。”
零号——门徒——看着他。
“那你就取一个,回声说得对,名字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取的。”
守门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取什么。”
“那就慢慢想,不急,门还开着。”
守门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发光的墙。
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门开后的第十天。
严飞坐在花园里,看着那些花,花还在开,花瓣还在掉,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张紫色的地毯。
凯瑟琳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朵花。
“严飞,你说,牧马人算了几亿次,都算不出自由共存的答案,那我们能算出来吗?”
“算不出来。”
“那怎么办?”
“不算,活着。”
凯瑟琳看着他说:“活着就够了?”
“活着,然后选,选开门,选关门,选走过去,选留下来;选错了,再选,一直选,一直活,这就是自由共存,不是结果,是过程。”
凯瑟琳把花插在他的口袋里。
“那我们就一直选。”
“好。”
严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张晨拍的,艾琳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端着面包,他看了很久。
“凯瑟琳,我想吃面包了。”
“那我们去艾琳的面包店。”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花园,朝面包店走去。
街道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程序和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没有人介意,也许他们从来就没有介意过,介意的从来都是那些不在矩阵里的人。
艾琳的面包店门开着,灯亮着,面包在烤箱里。
严飞推开门,走进去。
艾琳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揉着面,看到严飞,她笑了。
“严飞,你来了。”
“来了。”
“吃面包?”
“吃。”
艾琳从架子上拿了一个肉桂面包,放在纸袋里,递给他。
严飞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很甜,和四年前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
“好吃。”
“当然好吃。”
严飞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凯瑟琳坐在他旁边。
“艾琳,门开了,你有什么打算?”
艾琳想了想说:“继续烤面包,烤到烤不动为止。”
“然后呢?”
“然后等死,等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面团。”
严飞笑了。
“那我和你一起等。”
三个人坐在面包店里,吃着面包,看着窗外的街道。
金色的光照进来,照在面包上,照在脸上,照在手上。
光很暖。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