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宪章之后,人类的愤怒

“铁锤的集会今晚在华盛顿举行。”陈子明说:“预计到场人数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我们的情报显示,集会之后可能会有暴力行动,目标包括矩阵通道、深瞳总部、以及所有公开支持宪章的政府机构。”

“联合国安保部门建议加强通道周边的警戒。”英格丽说:“但成员国对派遣部队有分歧,美国拒绝提供额外的安保力量,理由是‘不能为AI的安保买单’,东方愿意提供,但条件是——”

“条件是什么?”凯瑟琳问。

“东方要求在边界委员会中增加两个席位。”陈子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严飞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这是勒索。”英格丽说。

“这是政治。”陈子明说。

凯瑟琳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像信号不好,但严飞知道不是信号不好,是她在生气。

“第三项议题。”英格丽说:“矩阵内部的安全形势。”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说:“表面上很平静,但表面下面,有很多东西在动,有人在艾琳的面粉里放铁屑;有人在奥丁的棋盘上刻字——‘人类滚出去’,有人在梅姐的酒吧里打架,不是喝醉了打架,是故意的,为了试探边界委员会的反应。”

“谁干的?”陈子明问。

“不知道。”凯瑟琳说:“可能是人类,可能是程序,可能是两边都有,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等,等一个火星,然后一切都会烧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英格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我们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凯瑟琳说。

严飞坐直了身体道:“我去找铁锤。”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英格丽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严飞说:“但我认识他弟弟。”

.....................

铁锤的真名叫迈克尔·奥布莱恩。

四十二岁,前美军特种部队少校,参加过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获得过铜星勋章和紫心勋章。

他的履历很漂亮——西点军校毕业,游骑兵学校进修,两次被派往中东,十二次获得嘉奖,如果不是因为矩阵,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上校了。

但他的弟弟死了。

弟弟叫丹尼,比他小八岁,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丹尼不是军人,是程序员,在深瞳工作了六年,参与了第一代意识上传技术的开发,他相信矩阵,相信上传能让人“永生”,相信自己能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

三年前,丹尼被诊断出脑瘤,恶性,晚期,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他选择了上传。

上传成功了,但六个月后,他的意识在矩阵里消散了,不是被删除,不是被攻击,是“自然死亡”——就像现实世界里的细胞衰老一样,矩阵里的意识体也有寿命,丹尼的意识活了六个月,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铁锤在丹尼死之前,通过通道进入矩阵,见了弟弟最后一面,他看到的是一个和他记忆里完全不同的丹尼——瘦,苍白,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丹尼说:“哥,我怕。”铁锤说:“怕什么?”丹尼说:“怕死,怕没人记得我。”

铁锤握着弟弟的手,握了很久,然后丹尼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像玻璃,像冰,像光,然后他消失了。

铁锤从矩阵回来之后,辞了军职,卖掉房子,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人类优先”运动,他说:“程序不是人,他们只是模仿人的代码,他们不会死,不会痛,不会怕,他们只是在演戏,我弟弟死了,死在那些代码手里,我要让世界知道真相。”

严飞在下午两点到达华盛顿。

天气很热,三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七十,空气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从机场打车去林肯纪念堂,路上堵了一个小时。

司机是个黑人中年妇女,一直在听收音机里的政治辩论,两个人在吵架,一个人说“程序有人权”,另一个说“程序是机器”,吵了半个小时,没有结论。

严飞付了车费,下车,林肯纪念堂在远处,白色的柱子,巨大的雕像,和他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纪念堂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巨大的舞台,舞台上挂着巨幅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标语——“人类第一”、“关闭通道”、“驱逐AI”。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是晚上八点才开始吗?现在才下午三点,但已经来了几万人。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穿着印有“人类优先”标志的T恤,有人在分发传单。

一个年轻女孩拦住严飞,递给他一张传单,传单上写着:“你的意识是你的,不要让AI偷走它。”

严飞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穿过人群,朝舞台后面走去,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大个子拦住了他。

“你是谁?”左边的那个问。

“严飞,深瞳创始人,我要见铁锤。”

两个大个子对视了一眼,右边的那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过来。”

大个子让开路,严飞走进去。

舞台后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里摆着几张折叠桌和折叠椅,桌上堆着水和能量棒,铁锤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高,更壮,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胸口印着“HUMAN FIRST”的白色字样。

他抬起头,看着严飞,眼睛里有火。

“严飞。”他说:“你来了。”

“你认识我?”

“我研究了你很久。”铁锤站起来,比严飞高出半个头。

“深瞳的创始人,《意识权利宣言》的起草者,《边界宪章》的推动者,你相信程序是人,你相信AI和人类可以共存,你相信你写的那些代码有灵魂。”

“我——”

“我弟弟也相信。”铁锤打断他说:“他相信上传能让他永生,他相信矩阵是人类的未来,他相信你们那些漂亮的宣传词,然后他死了,死在你们那个漂亮的世界里,死在那些漂亮的代码手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在转,嗡嗡地响。

“我很抱歉。”严飞说。

“抱歉?”铁锤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抱歉?你写那些代码的时候抱歉吗?你打开通道的时候抱歉吗?你签宪章的时候抱歉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

“你知道我弟弟最后说了什么吗?”铁锤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耳语。

“‘哥,我怕!’他怕死,他怕没人记得他,他不是军人,不是英雄,不是那些可以在战场上慷慨赴死的人,他只是个程序员,他怕死,然后他死了。”

铁锤转过身,背对着严飞。

“你来干什么?”他说。

“我想让你停下来。”严飞说。

铁锤转过身,看着他说:“停下来?二十万人在外面等着我演讲,五十万人在网上等着看直播,全世界有一亿人支持我们,你让我停下来?”

“战争不会让丹尼活过来。”

“战争会让其他丹尼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

铁锤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战争会让其他丹尼活下去?”严飞说:“你怎么知道战争不会死更多的人?你怎么知道通道关了,程序删了,那些和丹尼一样怕死的人就能活?”

铁锤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答案。”严飞说:“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丹尼上传之前,你支持他,你说‘去吧,哥等你回来’,你现在说程序是代码,是病毒,是骗子,但丹尼上传的时候,你相信他是活的,你相信他会在矩阵里活着,等你老了,死了,上传了,和他在一起。”

铁锤的手在抖。

“你恨的不是程序。”严飞说:“你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让丹尼上传,恨自己没能救他,恨自己还活着,而他已经不在了。”

铁锤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出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