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既然来了,就只能往前走。”
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凯瑟琳抱着她,她的眼泪流在凯瑟琳的肩膀上,无声无息。
风停了。
那些飘浮的记忆残片也停了。
整个边界之地,安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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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站在严飞身边,仰着头看着他。
“她会好起来的。”她说。
严飞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想了想,她的红色鞋子在地面上蹭了蹭,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因为她还在生气,生气的人,不会放弃。”
严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远处,梅姐站在酒吧门口,看着这边,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饼干,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酒吧,轻轻关上门。
议会厅里,艾琳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奥丁坐回椅子上,白胡子垂在胸前。大卫看了看窗外,然后坐下了;赛琳娜松开抱在胸前的手,放在桌上。
米哈伊尔站在角落里,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是旁观者,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想:她也会好的,就像我好了一样。
.................
安娜上传后的第五天,她在梅姐的酒吧住了下来。
梅姐把二楼的最后一间空房给了她,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块饼干;饼干是梅姐刚烤的,上面用糖霜画了一只猫,梅姐说,她看到安娜在现实世界里养过一只猫,所以画了猫。
安娜坐在床上,盯着那杯水。
她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两天了。
她不说话,不吃饭,不出门,只是坐着,盯着那杯水。偶尔她会拿起那块饼干,看一眼,然后放回去,那只糖霜画的猫一直在看她,圆圆的眼睛,翘起的胡须,像是在问:你怎么不吃?
凯瑟琳每天来看她。
第一天,凯瑟琳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有说话,安娜也没有说话,然后凯瑟琳走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放了一束花,那些花是从严飞和小女孩种的花园里摘的,紫色的,小小的,在灰白色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第二天,凯瑟琳带了早餐来;粥,面包,还有一杯咖啡,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那些花还在,已经有点蔫了,但还开着。
“吃点东西。”
安娜没有动。
“不饿。”
凯瑟琳看着她。
“你在矩阵里,也会饿的,虽然这里的食物是代码,但你的意识需要它来维持,你的身体已经不在了,但你的意识还活着,活着就需要能量。”
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想吃。”
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就不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凯瑟琳。”安娜突然开口。
凯瑟琳停下来。
“嗯?”
安娜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质的,有些旧,能看到细小的裂纹,和严飞房间里的天花板一样。
“你说你失去了所有,你怎么活下来的?”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
“因为有人需要我。”
安娜转过头,看着她。
“谁?”
凯瑟琳想了想。
“我妈,严飞,梅姐,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顿了顿。
“还有我自己。”
安娜沉默了。
凯瑟琳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第三天,安娜下楼了。
她穿着那件黑色作战服,头发扎了起来,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睛亮了一些,她把那块饼干带下来了,装在一个小纸袋里,放在口袋里。
酒吧里没什么人,只有梅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和小女孩在角落里画画,小女孩画的是一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头发扎着,站在一片荒地上,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慢。
安娜走到吧台前,坐下。
“给我一杯酒。”
梅姐看着她。
“什么酒?”
安娜想了想。
“随便,烈的。”
梅姐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倒了一杯,深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放在安娜面前,没有问为什么。
安娜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烈!呛得她咳嗽,她的脸红了,眼睛里有泪光——不是因为酒,是因为别的什么。
梅姐没有笑,她只是继续擦杯子,那个杯子她已经擦了三遍了,但还在擦。
小女孩从角落里走过来,爬上安娜旁边的椅子,她的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她的鞋底上还有泥土,是昨天种花时沾上的。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问。
安娜看着她。
“安娜。”
“我叫林婉清,但大家都叫我‘妈妈’。”
安娜愣了一下。
“你是严飞的妈妈?”
小女孩点了点头。
“也是凯瑟琳的妈妈。”
安娜看着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女孩想了想,她的手在桌面上画着圈,小小的手指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这样最安全,建筑师不会注意一个小女孩,他可以扫描所有成年人的意识,追踪所有觉醒者的信号,但孩子的记忆太乱,太杂,不值得他花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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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看着安娜。
“你还在生气吗?”
安娜沉默了一秒。
“在。”
小女孩点了点头。
“生气好,生气的人不会放弃。”
安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笑了。
“因为我也是。”
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有呛。
她看着那杯酒,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
“你生过谁的气?”她问。
小女孩想了想。
“镇东,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矩阵里了,身边没有他,没有飞儿,什么都没有。”
安娜看着她。
“后来呢?”
小女孩说:“后来我找到他了,他在建筑师那边,已经不认得我了,我很生气,气得想把整个矩阵拆了。”
安娜等着她继续说。
小女孩笑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生气有用,但不能一直生气,一直生气的人,会忘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安娜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娜的手。
“你还会生气的,但也会好的。”
安娜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红色的鞋子,站在她面前,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但拍在安娜手上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安娜点了点头。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饼干,饼干还在,糖霜画的猫还在。
...........
当天晚上,安娜找到梅姐。
梅姐正在吧台后面调酒,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
“梅姐。”
梅姐没有抬头。
“嗯?”
“严飞种的那些花,在哪儿?”
梅姐抬起头,看着她。
“后院,你要去?”
安娜点了点头。
梅姐放下酒瓶,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盏灯,那灯是铁的,很旧,但擦得很亮,她递给安娜。
“小心点,晚上路不好走。”
安娜接过灯。
她走出酒吧,绕到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几十株花,紫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那些光很柔和,像是每一朵花里都藏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严飞和小女孩种的那些花,已经开了。
安娜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她想起现实世界里,她住的公寓阳台上,也种过花,是她从花市买回来的,很小的一盆,开着白色的小花,她每天早上起来浇一次水,晚上回家再浇一次,后来工作太忙,忘了浇水,花死了。
她看着眼前这些花。
它们不需要浇水,它们只需要代码,只需要有人记得它们存在。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紫色的花。
花瓣很软,和真的一模一样。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朵花上,照在那些花瓣上的露珠上——那些露珠也是代码,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回酒吧。
把灯还给梅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