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母亲的记忆,三条路

“进去吧,你的路,在那里。”

严飞看着那扇门。

金色的光在闪烁。

他想起了凯瑟琳。

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我这辈子都在被别人定义,这一次,我要自己定义自己。”

自己定义自己。

他也想要这个。

他也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先知,”他问:“我还能见到她吗?”

先知看着他。

“谁?”

“凯瑟琳。”

先知沉默了一秒。

“也许能。”她说:“如果你们都活着,如果你们都找到自己的答案——也许能在某个地方重逢。”

严飞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扇金色的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先知。”

“嗯?”

“谢谢你。”

先知笑了。

“去吧。”

严飞迈进门。

金光吞没了他。

同一时刻。

废弃的游乐园,旋转木马旁,蓝色的光门静静矗立。

凯瑟琳站在门口,看着那深邃的蓝色。

小主,

百分之五的成功率。

百分之九十五的格式化。

“你确定?”先知站在她身后问。

凯瑟琳没有回头。

“确定。”

先知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格式化是什么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

“代码被删除,意识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剩。”

先知看着她。

“那你还去?”

凯瑟琳转过身,看着她。

“先知,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先知等着。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自己选一次。”

她靠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彩色的木马。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小时候,我被自由灯塔收养,他们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人’,我的使命是服务组织,为‘自由’而战,我没得选。”

“后来,我被派去深瞳,监视严飞,他们告诉我,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我没得选。”

“再后来,陈处长找到我,让我做双面间谍,继续监视严飞,他还是告诉我,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我必须做,我还是没得选。”

她看着先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先知没有说话。

凯瑟琳笑了,笑容苦涩。

“最可笑的是,我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没得选。”

“我以为我是孤儿,我以为我是被抛弃的,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是一场悲剧。”

“但现在我知道,我母亲在这里,她在这里活了三十一年,她一直在看着我,她一直在等我。”

凯瑟琳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我要自己选。”

“我要去见母亲,不管成功率多低,不管会不会被格式化,我要告诉她——我来了,我自己选的。”

先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你知道你母亲现在是什么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

“仲裁者的群体意识核心,建筑师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先知看着她。

“你知道你可能要和她战斗吗?”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

“知道。”

“你知道她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吗?”

“知道。”

“你知道她可能亲手把你格式化吗?”

凯瑟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她说:“但那是母亲,我必须去。”

先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和你母亲一样倔。”

凯瑟琳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先知点了点头。

“认识。”她说:“三十一年前,她站在这里,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凯瑟琳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问题?”

先知看着她。

“她问:‘先知,如果我进去,还能见到我女儿吗?’”

凯瑟琳的呼吸停住了。

“我告诉她,”先知继续说:“‘也许能,但你要付出代价。’”

“她问:‘什么代价?’”

“我说:‘你可能会失去自己。’”

“她说:‘那如果我失去自己,我女儿还认得我吗?’”

“我说:‘也许不。’”

“她笑了,和你刚才笑得一模一样。”

“她说:‘那就算了,只要她活着,认不认得我,没关系。’”

凯瑟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

先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孩子,你母亲爱你,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凯瑟琳哭着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先知看着她。

“所以你要去?”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去。”

先知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凯瑟琳转身,走向那扇蓝色的门。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先知。”

“嗯?”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被格式化——”

她顿了顿。

“告诉严飞,我……我很高兴认识他。”

先知看着她。

“你自己去告诉他。”

凯瑟琳愣了一下。

先知笑了。

“你还没输呢。”她说:“百分之五,也是机会。”

凯瑟琳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希望,有决绝。

“好。”

她迈进门。

蓝光吞没了她。

同一时刻,废弃的游乐园,摩天轮下。

灰色的光门朦胧如雾,林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第三条路。”先知站在他身边说:“返回现实,失去记忆。”

林墨沉默着。

“你确定?”

林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摩天轮。

座舱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北京,想起那些高楼大厦,想起那个永远忙碌的父亲。

父亲是外交官,常年在国外,他小时候一年只能见他两三次,每次回来,父亲都会带他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坐旋转木马,坐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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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是笑呵呵的,抱着他,问他:“墨墨,开心吗?”

他总是点头。

但其实他最想要的,不是游乐园。

是父亲能多陪陪他。

后来他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学了哲学,进了研究所,被选入那个秘密项目。

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出发前。

他坐在轮椅上,已经病得很重,握着他的手,说:“墨墨,爸爸这辈子对不起你,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他摇头。

“爸,没关系。”

父亲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你这次去的地方,爸爸不知道是哪儿,但爸爸知道,很危险。”

他沉默。

“墨墨,爸爸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父亲握紧她的手。

“活着回来。”

林墨闭上眼睛。

活着回来。

他答应了父亲。

他必须活着回去。

“林墨。”

先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墨睁开眼。

先知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林墨沉默了几秒。

“想我父亲。”

先知点了点头。

“他是个好人。”

林墨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先知笑了笑。

“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一年,看过很多人的记忆。”她说:“你父亲的记忆,我看过。”

林墨看着她。

“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先知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他知道你很危险,他每天祈祷,祈祷你能平安回去。”

林墨的眼眶红了。

“我需要回去。”他说,“我需要把真相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