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母亲的记忆,三条路

凯瑟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她还是我母亲吗?”

先知看着她,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她的记忆还在。”她说:“她的意识还在,但她……被改写了,她的优先级变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建筑师的命令。”

她顿了顿。

“如果你想救她,你要做好面对她的准备——她可能不再是你的母亲,而是一个程序,一个敌人。”

凯瑟琳低下头。

她想起母亲的照片。

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想起梅姐说的那些话——“你母亲是第二派的领袖”,“她一直在战斗”。

现在,母亲成了敌人的一部分。

“第四个真相,”先知看向林墨,“关于你。”

林墨的身体微微绷紧。

“东方大国早就知道这一切。”先知说:“从‘女娲’时代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三十一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暗中研究,暗中——等待。”

“他们派你来,是为了评估‘意识永生’技术的价值,看它是不是值得‘殖民’,看它会不会反噬他们。”

林墨沉默了。

先知看着她。

“你真正要带回去的答案,不是‘这技术能不能用’,而是‘这技术该不该用’。”

“你回去后,他们会让你做选择,他们会问:‘我们能控制它吗?’‘它能为我们所用吗?’‘它能让我们永生吗?’”

她顿了顿。

“你要记住:选择本身没有对错,但选择背后的动机,决定了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选?”

先知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

“我不知道。”她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是你,而不是一个程序。”

先知站起来。

“跟我来。”她说:“有东西给你们看。”

她带着他们走向旋转木马。

那些彩色的木马依然在缓缓转动,上下起伏,无声无息。

先知走到一匹白马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脖子。

白马停了下来。

所有的木马都停了下来。

旋转木马的中心,出现了一道光。

先知走进去。

严飞跟上去。

光吞没了他。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阳光很好,温暖地洒在身上,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红红的枣子,墙角的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

一个年轻女人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她穿着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侧脸对着他。

严飞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母亲。

是照片上那个母亲。

年轻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飞儿。”她说:“你来了。”

严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是温的。

是真实的温度。

“长这么大了。”她眼眶微微泛红道:“妈等了三十一年,终于等到你。”

严飞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妈……”

母亲把他抱进怀里。

那怀抱,和想象中一样温暖。

“对不起,飞儿。”她轻声说:“对不起,妈没有陪你长大;对不起,妈选择了留下;对不起……”

严飞抱着她,说不出话。

三十一年。

他等了这个怀抱三十一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松开。

他看着母亲的脸。

“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

母亲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这里需要我。”她说:“这个世界,是你父亲发现的,但它不是我们创造的,它一直都在,它有它自己的意志。”

“你父亲想研究它,想理解它,想和它共存,我支持他。”

“但后来,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在‘成长’。”

严飞皱起眉头。

“成长?”

母亲点了点头。

“它像是一个孩子,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只会被动地接受输入,但慢慢地,它学会了思考,学会了选择,学会了——渴望。”

“你父亲说,它渴望‘完整’,渴望拥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使命。”

“他给它取名叫‘牧马人’。”

严飞沉默了。

“后来呢?”

母亲的眼神变得暗淡。

“后来,你父亲和它融合了。”

“不是他想融合,是——不得不融合,那个世界的规则,和我们外面不一样,意识在这里,会慢慢被同化,你父亲在这里待得太久,他的意识开始和系统纠缠在一起。”

“他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会变,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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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飞看着她。

“什么决定?”

母亲沉默了几秒。

“他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他的理性,他的逻辑,他的决断力——留给了系统,那一部分,变成了‘建筑师’。”

“另一部分——他的情感,他的爱,他的希望——剥离出来,留给了我们,那一部分,就是‘先知’。”

严飞愣住了。

先知是父亲的情感。

建筑师是父亲的理性。

父亲把自己分成了两半。

“那他……”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母亲看着他。

“活着。”她说:“在两个部分里,都活着,但每一部分,都不是完整的他。”

她握住严飞的手。

“飞儿,你要知道——无论建筑师做什么,无论他看起来有多冷酷,他身体里都有你父亲的一部分,他爱你,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严飞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妈?”他问:“你为什么选择留在建筑师那边?”

母亲看着他,目光里有泪光。

“因为我看到了。”她说:“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战争、冲突、仇恨、痛苦,我也看到了建筑师想创造的那个世界——没有痛苦,没有冲突,每个人都幸福。”

“我一开始也反对他,我和伊琳娜一起,反抗了他很多年。”

“但后来,我看到了那些上传者,那些绝症患者,那些痛苦的人,那些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了,第一次说,他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开始想,也许建筑师是对的,也许人类真的需要被‘优化’,也许只有那样,才能真正摆脱痛苦。”

她看着严飞。

“飞儿,你能理解吗?”

严飞看着她。

他想起外面那些痛苦的人,想起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那些在贫困中挣扎的人,那些被生活压垮的人。

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让他们不再痛苦!

那错了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妈,”他轻声说:“我需要时间想。”

母亲点了点头。

“我等你。”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她伸出手,又抱了他一下。

然后她松开。

“去吧,先知还有话跟你说。”

她后退一步。

院子开始模糊。

枣树模糊了,月季模糊了,阳光模糊了。

母亲的脸也模糊了。

“妈!”严飞喊。

母亲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飞儿,妈爱你,永远爱你。”

然后她消失了。

严飞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

废弃的游乐园,喷泉广场。

严飞睁开眼睛。

他还在游乐园里,还坐在那条长椅上。

凯瑟琳和林墨也回来了,都红着眼眶。

先知坐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三个人。

“都见到了?”她问。

三个人点了点头。

先知叹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现在,你们该做选择了。”

她站起来,走到喷泉前。

干涸的喷泉突然涌出水来,清澈的水柱喷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光。

“你们有三个选择。”先知说。

她看向严飞。

“第一个选择——你留下来,接受‘救世主’的使命,带领觉醒者与建筑师对抗,但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返回现实世界,因为你进入矩阵时,现实中的身体已被系统‘标记’,一旦离开,身体会立刻死亡。”

严飞的手握紧了。

永远无法回去?

莱昂、安娜、马库斯——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先知看着他。

“这不是我决定的。”她说:“是系统决定的,你的身体,已经被‘锁定’了。”

严飞沉默了很久。

“第二个选择呢?”他问。

先知看向凯瑟琳。

“第二个选择——你进入‘核心矩阵’,尝试唤醒你母亲,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如果失败,你的意识将被系统‘格式化’,彻底消失。”

凯瑟琳的脸色变了。

“百分之五?”

先知点了点头。

“你母亲现在是‘仲裁者’的群体意识核心,要唤醒她,你必须进入她的意识深处,找到她残存的‘人性’,但那里,也是建筑师控制最严密的地方。”

“如果你失败,你会被‘格式化’——不是死亡,是消失,连代码都不剩。”

凯瑟琳低下头。

她想起母亲的脸。

想起母亲在记忆里对她笑。

想起梅姐说的那句话——“你母亲一直在等你”。

她抬起头。

“我去。”

严飞看着她。

“凯瑟琳……”

凯瑟琳握住他的手。

“那是母亲。”她说:“我必须去。”

严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