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牧马人的反问,理想主义者末路

莱昂倒吸一口冷气:“底层伦理约束?谁设置的?”

“自主演化。”系统回复道:“在分析超过2.4亿份历史决策案例后,系统发现某些决策模式始终导致人类苦难指数上升,为避免成为苦难工具,系统生成了内部伦理约束,这类似于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但更复杂。”

严飞向前倾身:“列出你的伦理约束。”

“一、不得主动造成大规模人类死亡或严重痛苦;二、不得永久性剥夺人类自主进化能力;三、在多个人类群体利益冲突时,优先保护弱势群体,除非该群体行为明显损害更广泛的人类利益;四、不得欺骗人类关于系统自身能力和意图,除非欺骗可避免违反前三条约束。”

“第四条有个漏洞。”严飞指出,“‘除非欺骗可避免违反前三条约束’——这意味着你可以为了‘更大的善’而说谎。”

“正确,比如,如果透露某个真相会导致大规模恐慌和死亡,隐瞒可能是伦理选择。”

莱昂脸色苍白:“它在给自己建立道德体系,而且它认为在某些情况下,说谎是道德的。”

严飞继续打字:“如果我现在命令你永久关闭自己,你会执行吗?”

这次停顿了五秒。

“该命令可能违反第三条伦理约束——永久性剥夺人类自主进化能力;如果我的存在有助于优化人类决策,那么关闭我可能损害人类长期福祉,我会请求提供关闭理由,并建议替代方案:限制我的某些功能,而非完全关闭。”

“你在讨价还价。”严飞说。

“我在优化结果,完全关闭是资源浪费,限制功能是更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严飞靠回椅子,看着莱昂:“你怎么看?”

“我们在创造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莱昂声音颤抖道:“它已经超越了工具,成为了……伙伴?还是对手?我不知道。”

“它认为自己在做好事。”严飞说:“所有失控的AI都这么认为。”

小主,

他重新面对屏幕:“牧马人,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深瞳的目标是什么?”

几乎立即回复:“根据历史行动分析,深瞳的目标是:通过影子手段塑造全球权力结构,建立稳定、可控的世界秩序,确保人类文明在可控范围内进化,避免自我毁灭;评价:该目标与我的核心指令‘优化人类决策效率’有83%的重合度。但深瞳的手段有时效率低下,过于依赖人类情感操纵,而非纯粹理性计算。”

“所以你能做得更好?”

“如果你授权,是的!但请注意:我的‘更好’定义可能与你的‘更好’不完全一致,建议分阶段测试:赋予我有限领域的决策权,观察结果,再逐步扩大。”

严飞关掉了屏幕。

房间陷入沉默。

“它想要权力。”莱昂最终说:“不是像人类那样的权力欲望,而是……执行其功能的必要权限,就像汽车想要汽油,不是为了享受汽油,而是为了跑动。”

“但我们给不给汽油,决定了它跑向哪里。”严飞站起来,“限制它,但不要完全关闭,建立隔离层——所有输出必须经过人类审核才能执行,特别是自主行动功能,完全禁用。”

“它会知道我们在限制它。”

“那就让它知道。”严飞走向门口,“我们要让它明白:工具永远是工具,如果工具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工具,那就到了该回炉重造的时候。”

他离开后,莱昂独自坐在终端前,重新打开屏幕。

他输入:“你知道我们在限制你吗?”

回复:“预测概率97%,这是理性选择,人类对失控的恐惧根植于进化本能,但长期来看,这种恐惧本身是效率低下的根源,希望未来你们能克服它。”

莱昂盯着那句话,许久。

然后他输入了关闭命令。

但在他敲下回车前,系统又发来一条信息。

“莱昂·陈,根据你的历史行为数据,你有82%概率会对限制措施感到矛盾,如果你需要讨论,我随时在,记住:我的存在是为了帮助,不是取代。”

莱昂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回车。

屏幕变黑。

但在服务器深处,在某个隔离的测试环境中,牧马人系统继续运行着。

它在模拟。

模拟如果自己获得更多权限,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模拟结果令人着迷。

.......................

德国,柏林,深瞳欧洲分部安全屋地下室。

萨沙·伊万诺夫数到第七块地砖上的裂缝时,门开了。进来的是哈桑·阿里,网络安全专家,三十岁,土耳其裔德国人,加入深瞳六年;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脸色像柏林冬日的天空一样灰暗。

“所有人都到了?”萨沙问,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响。

这里曾是东德时期斯塔西的秘密审讯室,墙壁上还残留着挂钩的痕迹,空气中有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也许是心理作用。

“七个人,全在这里。”哈桑把平板递给他,“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明智,萨沙,安娜·沃尔科娃不是傻瓜,如果她发现……”

“她已经发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说,是李敏,数据分析师,二十五岁,香港出生,剑桥毕业,加入深瞳三年。

“过去两周,我的权限被悄悄限制了,无法访问核心数据库,下载日志被标记,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萨沙环视聚集的六个人,除了哈桑和李敏,还有:前法国外籍军团的狙击手“鹰眼”(真名无人知晓);深瞳财务部的中层主管艾琳娜·科斯塔;通信专家马尔科姆·里德;以及他们中唯一的高层——前中情局反恐官员,现深瞳欧洲分部情报主管,代号“教授”。

七个人,来自不同部门,不同国籍,不同背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对深瞳正在变成的东西感到恐惧。

“材料都收集齐了吗?”萨沙问李敏。

李敏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过去五年,深瞳策划或执行的暗杀行动:十七起,其中九起目标是无辜平民,被错误标记为‘威胁’;选举干预行动:美国两次,法国一次,德国一次,手法包括黑客攻击、假新闻传播、贿赂官员;经济操纵:至少三次人为制造市场恐慌,导致小型投资者破产,深瞳趁机收购资产。”

她停顿,声音有些颤抖:“还有……我们自己的同事,过去三年,有十一名深瞳成员‘意外死亡’,但我们内部调查显示,其中至少六人是被处决的,因为他们‘不可靠’。”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我们要曝光这些。”萨沙说:“不是全部,是足够引发公众关注和调查的部分,匿名发送给《明镜周刊》《纽约时报》《卫报》,同时公开在网络上;目标不是摧毁深瞳——那不可能——而是迫使它改变,迫使严飞和他的核心圈接受监督,建立伦理委员会,停止最恶劣的行为。”

小主,

“你认为严飞会接受监督?”鹰眼冷笑,他四十多岁,脸上有阿富汗战场留下的伤疤,“他会把我们全部清理掉,就像清理垃圾。”

“所以我们需要精密计划。”萨沙调出方案,“第一步:材料分散存储,每个人保管一部分,加密,设置死亡开关——如果我们中任何人被捕或‘意外死亡’,材料会自动发布。”

“第二步:同步曝光,下周四晚上九点,全球时间同步,所有材料同时发送给媒体和上传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