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芝加哥的夜色。安娜看向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科瓦克斯的‘特殊服务’预订是几点?”她突然问。
“十一点半。”陈启说:“还有三十五分钟,我们的‘替代品’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长得像他点的那位,但会全程录像,并且‘不小心’留下点DNA证据。”
安娜点点头:“很好,多重保险。”
有时候,最有效的武器不是枪,而是枕头旁的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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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梅因市,爱荷华州博览会,下午2:30。
科林·肖恩站在一台老式约翰迪尔拖拉机旁,手里拿着无线麦克风。他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衫和牛仔靴,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这是亨利·格罗特精心设计的形象:“不是华盛顿的政客,是回家的农场主儿子。”
台下站着大约两百人,大多是本地农民和小镇居民。还有十几家媒体,长枪短炮对着他。
“我父亲常说,”肖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有点沙哑道:“土地不会骗人,你种下什么,就收获什么,你照顾它,它就回馈你,很简单,很公平。”
人群中有几个老人点头。
“但华盛顿不是这样。”肖恩继续说:“在那里,你种下纳税人的钱,收获的是游说集团的支票,你照顾大公司的利益,他们回馈你竞选捐款;而真正需要被照顾的人——像你们这样的人,像我父亲那样的人——被遗忘了。”
亨利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拿着平板,实时监测着社交媒体反应,莱昂的“蜂群”正在全力推送这场演讲的精彩片段,#土地不会骗人#的标签正在爱荷华本地趋势榜上爬升。
但亨利注意到,另一个标签也在快速上升:#肖恩中东资金#。
自由灯塔的反击开始了。
演讲结束后是提问环节。第一个提问的是本地报纸记者,问题温和;第二个是CNN的记者,问题尖锐多了:“肖恩将军,有报道称您的竞选资金部分来自中东神秘公司,您如何回应?”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的摄像机对准肖恩。
肖恩沉默了两秒,这两秒是亨利教他的——不要立刻反驳,显得防御;不要犹豫,显得心虚,两秒刚好,显得你在认真思考。
“我看到了那个报道。”肖恩说:“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竞选团队已经联系联邦选举委员会,要求他们彻查所有捐款来源,因为我们没什么好隐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让我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我刚刚开始在爱荷华说话的时候,这种‘匿名爆料’就出现了?巧合吗?还是有人害怕了,害怕普通美国人听到真话?”
人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呼喊。
第三个提问的是个年轻女人,自称是独立记者,但亨利一眼就认出她——自由灯塔控制的网络媒体“真相计划”的记者,陷阱来了。
“肖恩将军,”年轻女人声音很甜,但问题像刀。
“您提到您父亲是农场主,但根据公开记录,您父亲的农机厂在1998年破产,原因是无法与中国进口农机竞争;您是否因此对中国抱有敌意?您会像某些人说的那样,推行保护主义政策吗?”
这个问题很毒,如果肖恩表现出反华情绪,会得罪大企业和华尔街;如果表现出亲华态度,会被攻击“不爱国”,而且暗地里把肖恩父亲破产的原因歪曲了——不是自由灯塔的阴谋,是“中国竞争”。
亨利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给肖恩的提词器发送建议回复,但他知道,这种临场问题,最终要看肖恩自己。
肖恩看着那个女记者,看了很久,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我父亲工厂破产的时候,我在阿富汗。”肖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来。
“我在那里看到年轻的美国人死去,看到村庄被毁,看到孩子们失去父母,那时候我以为,我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主,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直到我回家,看到父亲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坐着,手里拿着解雇所有员工的名单,我才开始想:我们在国外保护的是什么?是让大公司可以廉价进口商品摧毁美国小企业的‘自由贸易’吗?是让华尔街可以全球投机的‘开放市场’吗?”
人群鸦雀无声。
“我不反对贸易。”肖恩说:“我反对的是不公平的贸易,我不反对竞争,我反对的是作弊的竞争;而首先,我们要清理自己家里的作弊者——那些收着外国游说集团的钱、却假装爱国者的政客,那些把工厂搬到海外、却要求政府补贴的CEO,那些……”
他直视那个女记者。
“那些利用媒体散布谎言、转移注意力的人。”
女记者的脸色变了变,但肖恩已经转向其他观众。
“我的政策很简单:美国优先,但必须是真正的美国——工人的美国,农场主的美国,小企业主的美国,不是华尔街的美国,不是军工复合体的美国,不是外国游说集团的美国。”
掌声响起,起初零星,然后汇成一片。
亨利看着平板上飙升的实时支持率曲线,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伊莎贝拉的加密信息弹出来:“紧急,斯通团队买通了爱荷华地方电视台,今晚六点新闻将播出‘深度调查’,指控肖恩在国防部期间违规批准对阿联酋军售,我们需要反制材料,现在就要。”
亨利快速回复:“安娜那边拿到东西了吗?”
“刚到手,正在分析,但我们需要一个展示平台。”
亨利看了一眼日程表,今晚八点,肖恩将参加爱荷华共和党初选的第一场电视辩论,四名候选人同台,全州直播。
他回复伊莎贝拉:“告诉严先生,我们需要调整辩论策略,原定的经济议题开场,改成直接攻击。”
“风险很大。”
“但收益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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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梅因,KCCI电视台,辩论后台,晚上7:45。
科林·肖恩在化妆间里看着提词卡,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耳边回响着亨利的话:“他们会在辩论中提起阿联酋资金的事,可能还会暗示你受贿;你要做的是:不否认,不解释,直接反击,用我们给你的材料,一击致命。”
“材料”是一个加密U盘,半小时前由陈启亲手交给他,里面有什么,肖恩还没看,亨利只说:“看到第三段视频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化妆间的门开了,严飞走进来,这是三天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紧张吗?”严飞问。
“像第一次上战场。”肖恩实话实说。
“区别在于,战场上子弹看得见。”严飞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这里的子弹是无形的,但同样致命;记住,科林,你不是在为自己辩护,你是在为所有被那个系统伤害的人进攻;你父亲,你妻子,你儿子,还有台下千千万万有类似遭遇的家庭。”
肖恩点点头。
“还有五分钟。”严飞拍拍他的肩膀,“我在后台控制室,如果情况失控,我会切断直播信号——代价很大,但比让你被毁掉小。”
“不会到那一步的。”
严飞看着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七点五十分,工作人员来引导候选人上台,肖恩走在最后,前面是理查德·斯通参议员——六十五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像雕刻出来的,另外两位候选人是边缘人物,民调加起来不到10%。
舞台上有四张讲台,肖恩在最右边,台下坐着五百名观众,还有十几台摄像机,辩论主持人是个资深政治记者,以尖锐提问闻名。
八点整,直播信号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