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坎杜格的篝火,里海的月光

他示意纳吉布,年轻人捧着一个木匣走过来,打开,里面是那面烧得只剩一角的美国国旗,被精心裱在玻璃框里。

“我们留着它,不是记仇,是记住。”卡西姆看着那面残旗,缓缓说:“记住自由有多昂贵,记住承诺有多珍贵。”

他把木匣交给陈默,郑重地说:“按照我们的传统,最珍贵的礼物要交给最尊贵的朋友;这个,送给你,送给严飞先生,送给所有深瞳人。”

陈默双手接过,感到沉甸甸的分量。这不只是残旗,是一个民族三年来的抗争、信任与重生。

“我代表严总,代表深瞳全体,谢谢您。”他鞠躬,然后用当地语言说:“愿这片土地永远自由,愿这里的人民永远安康。”

人群爆发出欢呼,鼓声再次响起,这次加入了鹰笛和弹拨尔琴的旋律。年轻人开始围成圈跳舞,姑娘们的彩裙在火光中旋转如花。

长老帐篷内。

庆典的喧嚣被厚实的毛毡帐篷隔开一层,卡西姆、哈桑、纳吉布和陈默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烤羊肉、馕饼、奶茶和新鲜的无花果。

“先谈正事,再喝酒。”卡西姆亲手给陈默切了块羊腿肉,关切地问:“严飞先生为什么没来?”

“他在新加坡,处理南太平洋的新项目。”陈默接过肉,笑着说:“但他让我带来三样东西。”

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里海能源联合公司去年的分红报表,按照协议,部落联盟从‘里海之心’项目获得0.5%的永久收益权,去年分红是四百七十万美元,已经汇入联盟的信托账户。”

哈桑长老瞪大眼睛,震惊道:“四百七十万...美元?”

“是的,而且随着产量增加,这个数字明年会达到六百万左右。”陈默翻开报表,继续说:“按照你们之前讨论的方案,这笔钱将分为三部分:40%用于基础设施,30%用于教育和医疗,30%作为发展基金,投资本地产业。”

纳吉布已经在用计算器快速计算:“那意味着我们可以修通到县城的柏油路了?还有太阳能灌溉系统、冷藏库、甚至...”

“甚至可以建一个小型纺织厂。”陈默接过话说:“深瞳的纺织子公司愿意提供技术和设备,包销产品;但前提是,工厂必须雇佣至少80%的本地妇女,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提供医疗保险。”

“妇女工作?”一个年轻长老皱眉道:“传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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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上妇女负责所有家务和农活,但没有任何收入和经济地位。”莱拉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传统长裙,但语气完全是个现代女性。

“我在北京看到,女人能当医生、工程师、企业家;我们的女人一样聪明,一样能干。”

卡西姆看着孙女,眼中满是骄傲:“莱拉说得对,时代变了,女人也要有选择的权利。”

他看向陈默,沉声道:“纺织厂的事,我支持;但必须慢慢来,先培训,再建厂。”

“同意。”陈默翻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关于‘马马多夫训练营’的扩招,黑豹从斐济发来消息,第一批三百名学员已经毕业,其中四十七人来自中亚各部落;他建议,在坎杜格设立训练营分部,专门培养山地作战和边境巡逻人才。”

纳吉布眼睛亮了:“教官呢?”

“黑豹会派五名教官常驻,深瞳提供所有装备和经费,但学员必须通过严格选拔,毕业后优先为部落自卫队和联合公司安保部门服务。”

陈默顿了顿,缓缓说道:“还有,严总特别指示:训练营要开设文化课和职业技术培训,不能只教打仗。”

“这个想法好。”卡西姆点头道:“战士不能只会拿枪,还要会读书、会手艺;纳吉布,这件事你负责。”

年轻人用力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疤——那是实战留下的,也是骄傲的勋章。

“第三,”陈默取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次是加密的电子平板,“关于萨米尔长老的儿子,塔里克。”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他还活着?”哈桑长老声音变冷。

一年前,塔里克在药品事件后逃离部落,据说投靠了美国人。

“活着,而且在阿斯塔纳开了家贸易公司,专门做里海到欧洲的货物转运。”陈默调出资料。

“表面上是合法生意,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的公司经常运输一些‘特殊货物’——加密通讯设备、无人机零件、甚至小型武器。”

纳吉布握紧拳头:“他在帮美国人走私?”

“更复杂。”陈姆放大一张照片,沉声说:“看看这个和他见面的人。”

照片上,塔里克在阿斯塔纳的一家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照片很清晰,能看清那人的脸——是格雷森。

“他?”卡西姆眯起眼睛,冷声道:“那个美国将军?”

“前将军,现在身份是斯坦福大学的访问学者、能源顾问。”陈默说:“格雷森上个月去了斐济,这周突然出现在阿斯塔纳;而塔里克的公司,刚拿到一份美国国务院下属机构的‘物流服务合同’。”

帐篷里一片沉默,炉火噼啪作响,外面的歌声和笑声显得格外遥远。

“他们想干什么?”哈桑问。

“还不清楚。”陈默收起平板,严肃道:“但严总让我提醒各位:里海新约签署了,但游戏没有结束;美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地区,他们会用新的方式——商业、情报、文化渗透;塔里克可能只是个开始。”

卡西姆慢慢喝了口奶茶,然后说:“一年前,我们烧了他们的旗,选择了自己的路;现在路走通了,他们又想回来;但这一次,”他看着陈默,冷声道:“我们不是一年前的我们了。”

“对。”纳吉布站起来,高声说:“自卫队现在有五百人,全部经过正规训练,装备精良;我们在山谷里布设了预警系统,在边境有了望哨,在阿斯塔纳有眼线;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

“不。”卡西姆摇头道:“不是打,是防;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已经得到的东西——自由、尊严、未来;但这需要智慧,不只是勇气。”

他看向陈默:“告诉严飞先生,坎杜格永远不会忘记朋友,也永远不会背叛誓言;但如果敌人换了面孔,换了武器,我们可能需要新的...工具。”

“什么工具?”

“比如,”卡西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懂得国际法、懂得商业规则、懂得如何用文件而不是子弹保护自己的年轻人;比如,送更多像莱拉这样的孩子去北京、上海、新加坡学习;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医生和战士,还需要律师、商人、外交官。”

陈默明白了,老人看得比谁都远——军事胜利只能赢得一时,真正的长久安全,需要全方位的实力。

“深瞳可以资助十个全额奖学金名额。”他当即承诺道:“专业任选,学成后是否回来也自愿,但我们相信,大多数孩子会像莱拉一样,带着知识和牵挂回家。”

莱拉在门口用力点头,眼睛湿润。

正事谈完,酒才真正开始喝,大碗的马奶酒在人群中传递,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山谷。陈默被拉着加入舞蹈,笨拙地跟着节奏踏脚,引来阵阵善意的笑声。

纳吉布突然跳上中央的木台,举起一个扩音器:“安静!安静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按照传统,独立日庆典上,要有勇士展示力量。”纳吉布扫视全场,高声道:“但今天,我们不比谁打架厉害,不比谁枪法准,我们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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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十几个年轻人抬着三张长桌上来,每张桌上都摆着奇怪的设备:第一桌是电脑和电子元件,第二桌是机械零件和工具,第三桌是化学试剂和玻璃器皿。

“技术竞赛!”纳吉布大声宣布道:“第一项,无人机障碍赛!第二项,太阳能板组装速度赛!第三项,水质检测准确性赛!参赛者不限年龄性别,获胜者奖金...五百美元!”

人群炸开了锅,年轻人摩拳擦掌,老人好奇地围上去,孩子们在桌子间穿梭。

陈默站在卡西姆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这些年轻人手里拿的是枪,眼里是仇恨和迷茫。现在,他们讨论的是电路、齿轮、化学公式。

“变化很大,对吗?”卡西姆轻声说。

“不敢相信。”陈默诚实地说:“我以为至少需要五年...”

“因为希望是最好的肥料。”老人望着在人群中穿梭指导的莱拉。

“你知道吗,陈,这三年我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独立不是没人管你,而是你有能力选择谁管你、怎么管你;深瞳给了我们选择的能力,而不是替我们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