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莉莉安删除了手机里所有数据,取出SIM卡掰断,换上新的匿名号码。
她走到窗前,东方地平线上,太阳即将升起。
网络珍珠港结束了,没有一艘军舰被击沉,没有一个士兵阵亡,但世界已经改变。
而她,该消失了。
至少,暂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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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联酋迪拜。
严飞站在哈利法塔第124层的观景台上,脚下是凌晨时分依然灯火辉煌的城市,他手里握着一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包裹已送达瑞士银行保险箱,钥匙通过外交邮袋转交。”
“确认接收方。”他对着话筒说。
“已确认,白宫幕僚长私人助理今早签收,未经过任何中间人。”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严飞知道那是谁——一个他培养了五年的影子,如今在美国政治核心圈担任不起眼却关键的职务。
“反应?”
“十分钟后,幕僚长紧急进入椭圆形办公室,十五分钟后,国家安全顾问被召见,现在里面正在...”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激烈讨论。”
严飞望向西边,那里是波斯湾的方向,更远处是陷入半瘫痪的巴林美军基地,莉莉安干得漂亮,超出预期的漂亮,但这也让天平倾斜得太快,他需要给对手一个台阶,而不是逼他们跳崖。
“启动‘回声’协议。”他说。
“明白,消息将通过三个独立渠道在接下来两小时内陆续抵达:柏林、伦敦、渥太华的美国大使馆都会收到相同内容的非纸质信件,让他们以为是欧洲盟友在施压。”
“好。”严飞挂断电话,将设备拆解,SIM卡扔进马桶冲走,手机本体放进微波炉加热二十秒——足够摧毁所有芯片。
他走到套房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全球舆情监控数据,“美国停电”话题的热度正在从恐慌转向愤怒,从愤怒转向质疑。
一条被转发超过五十万次的推文吸引了他的注意:“我们的军队在半个地球外保护‘美国利益’,但谁在保护我们家里的电灯?”
严飞微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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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总统哈蒙德把严飞的信摔在桌上,纸张在桃木桌面上滑行,最后停在国防部长麦克雷斯特面前。
“相互毁灭。”哈蒙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地吼道:“这个东大商人威胁要和我们相互毁灭?”
国家安全顾问莱文斯捡起信纸,纸质是普通的瑞士银行专用信笺,内容用打字机打印——老派到刻意,明显是为了避免任何数字痕迹。
“尊敬的总统先生,”莱文斯念道:“过去七十二小时的事件表明,当前冲突已进入危险领域,您看到了我们的能力,我们看到了您的脆弱,继续升级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双方失去一切。”
他翻页继续道:“我们提议:二十四小时内,双方在第三国(瑞士或阿曼)开启闭门谈判,谈判基础:里海能源新秩序、网络攻击停火协议、以及重新定义大国竞争规则;若您拒绝,下一轮示威将不再仅限于非致命目标,此信息将通过三个独立渠道验证,您有十二小时回应,——一个希望避免世界燃烧的人。”
“狂妄!”哈蒙德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道:“他在威胁美利坚合众国!”
“他在陈述事实。”说话的是刚通过安全线路接入的帕尔默上将,网络司令部负责人。
“总统先生,我们刚刚完成初步损失评估,攻击者不仅瘫痪了系统,还留下了一个‘展示品’——他们在第五舰队的火控系统里逛了一圈,拍了张自拍,然后毫发无损地离开,意思是:如果他们是敌人,昨晚沉没的就不只是电力系统了。”
战情室里一片死寂。
“深瞳。”格雷森准将突然说道:“我们一直低估了他们,以为他们只是个能源公司,顶多有点私人安保,但他们有顶级黑客,有前特种部队,有外交渠道...这不再是一个公司,这是一个准国家行为体。”
哈蒙德转向国务卿威尔逊问道:“国际反应?”
“复杂。”威尔逊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北约盟友公开表态支持我们,但私下...德国总理办公室刚刚来电,委婉建议‘考虑降温’,法国外长说得更直接:欧洲无法承受与美国捆绑进入一场没有胜算的能源战争。”
“没有胜算?”哈蒙德提高音量,大声吼道:“我们是美国!”
“但战场在里海,总统先生。”格雷森冷静地说道:“我们的舰队被斩神船队耍得团团转,我们的平台被突击队占领,我们的本土被黑客攻击,而对手的损失?零,至少目前是零。”
麦克雷斯特终于开口道:“格雷森说得对,我们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进行一场没有准备的战争,更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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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哈蒙德,沉声说道:“这场战争没有得到国会授权,没有公众支持,甚至没有明确的战争目标——除了‘遏制东大影响力’,这个目标太模糊了。”
哈蒙德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环视房间,第一次发现,那些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面孔,此刻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疑虑。
“所以你们建议我向一个东大公司屈服?”
“建议你接受谈判。”莱文斯纠正道:“谈判不是屈服,是战略调整,深瞳给了台阶,我们应该下。”
“如果我们说不呢?”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那么我必须以网络司令部司令的身份警告:我们无法保证本土关键基础设施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安全,对方已经证明了能力,如果被逼到墙角...”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哈蒙德瘫坐在椅子上,六十年的政治生涯,从州议员到参议员到总统,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敌人没有国旗,没有军队,甚至没有公开身份,你怎么向这样的敌人宣战?
“给我接通北京的热线。”他终于说道:“至少要知道东大政府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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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斯坦部落区。
卡西姆长老在晨祷后召集了部落联盟的十七位长老,篝火已经熄灭,但太阳还未升起,山谷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中。
“美国人会报复。”哈桑长老直言不讳道:“我们在首都的人传来消息,白宫彻夜灯火通明,他们的鹰派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来。”纳吉布站在祖父身后,手按在腰间新配的战术手枪上——深瞳最新援助的装备。
“我们的自卫队已经扩充到三百人,每个战士都经历过实战,而且...”他看向坐在长老圈外的陈默和李医生,自信地说道:“我们有盟友。”
陈默站起身,走到篝火圈中央,他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图像。
“三个消息,各位长老。”他说道:“第一,里海之心平台已在我方控制下,今早八点将恢复部分产油,第一批原油会优先供应本地炼油厂。”
长老们发出低语,有人点头,有人难以置信。
“第二,深瞳总部已启动紧急预案,所有在哈萨克斯坦的东大籍员工都不会撤离,我们会与部落同在。”
这句话引起更大的反应,李医生补充道:“医疗队已经储备了六个月的基本药品和物资,如果局势恶化,我们可以把诊所转为战地医院。”
“第三,”陈默调出另一张图,沉声说道:“东大外交部正在起草一份《里海能源合作多边框架倡议》,邀请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俄罗斯共同参与,这意味着,未来里海的能源开发不再是美国或东大说了算,而是沿岸国家共同决定。”
卡西姆的眼睛亮了:“沿岸国家...包括我们?”
“草案特别提到‘尊重当地传统社群权益,保障其从资源开发中获得公平收益’。”陈默微笑道:“这是严飞先生亲自推动加入的条款。”
长老们交换眼神,他们被许诺过太多——苏联时代,俄罗斯人许诺现代化;美国人来后,许诺民主和繁荣;现在东大人来了,但这一次,许诺的同时还有实实在在的东西:学校、医院、武装训练、以及在谈判桌上的一个席位。
“我们需要做什么?”卡西姆问。
“两件事。”陈默竖起手指,缓缓说道:“第一,保持稳定,如果美国想制造动乱,部落联盟不能乱;第二,准备证据——过去二十年,美国在当地的军事行动造成的平民伤亡、财产损失、环境破坏,所有证据,谈判桌上需要这些。”
“证据我们有。”哈桑长老沉声道:“我儿子的死亡证明,轰炸后的照片,美国军官签署的‘误炸通知书’...都留着。”
“我女儿...”另一个长老开口,声音哽咽道:“她死在无人机袭击中,当时正在河边打水,她才十四岁。”
“我兄弟的果园被推平,说是要建雷达站,但建好后一直闲置...”
控诉一个接一个,陈默静静地听,李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些故事会整理成册,附上照片、文件、证人证词,成为谈判桌上的重磅炸弹——不是军事炸弹,是舆论和人道炸弹。
最后,卡西姆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握住他的手。
“告诉严飞先生,”老人的手粗糙但有力。
“我们这些山里人,不懂大国政治,但我们懂承诺,懂尊严,深瞳信守承诺,给我们尊严,那么,我们的命、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未来,就与深瞳绑在一起了。”
陈默感到眼眶发热,他用力点头道:“我会转达。”
晨光终于突破山脊,洒进山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每个人都清楚,今天可能是和平的最后一天,也可能是战争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