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沙漠依旧寂静,但空气中,变革的风已经悄然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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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雨从来不像沙漠那样干脆,十一月的冷雨粘稠地涂抹在曼哈顿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将城市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沼泽。
第五大道和60街交汇处,一栋不起眼的石灰岩建筑沉默地立在雨幕中——门牌上没有标识,只有一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内,世界截然不同。
莱诺克斯俱乐部的图书馆里,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深色桃花心木书架高达二十英尺,皮革装订的古籍沉默地排列着,见证着这个房间里一百多年来无数改变世界的密谈。
詹姆斯·哈蒙德站在窗前,背对房间,手中水晶杯里的苏格兰威士忌几乎未动,玻璃上映出他六十二岁的面容——灰发修剪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岁月刻下的纹路,但那双蓝眼睛依然锐利如三十年前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一样。
“他还是迟到了。”房间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开口道。
大卫·科斯特,阿特拉斯能源的首席执行官,五十五岁,身形保持得像个大学运动员,只有微微后退的发际线透露着压力。
“理查德总是迟到。”哈蒙德没有转身,淡淡笑道:“这是他建立心理优势的小把戏之一。”
话音刚落,橡木门被无声推开,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完全不像能出入这种场所的人——五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裤和一件略显宽松的牛津布衬衫,眼镜后是一双似乎永远没睡醒的眼睛。
唯一透露身份的,是他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百达翡丽,以及身后跟着的那个如同移动山峦般的保镖。
“先生们。”理查德·沃克的声音温和地说道:“抱歉,刚和财政部的人通了电话,他们总喜欢在下班前最后一分钟找人。”
哈蒙德终于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所以白宫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知道一部分。”沃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波本,不加冰,而后缓缓说道:“他们知道阿特拉斯能源对哈萨克斯坦的新油田感兴趣,知道我们在推动‘更有利的投资环境’,他们不需要知道细节——就像他们不需要知道手术刀是如何切开皮肤的,只需要看到肿瘤被切除。”
科斯特身体前倾,冷声问道:“那么,肿瘤指的是?”
“目前掌控哈萨克斯坦能源部的那个老派团体,以及他们背后那些宁愿与中俄合作也不愿向我们开放全部数据的民族主义分子。”沃克啜饮一口酒,沉声说道:“更麻烦的是,最近部落开始组织起来了,根据情报,他们得到了某种外部支持。”
哈蒙德的眼神微凝,神情严肃地说道:“深瞳?”
“或者类似的组织。”沃克点头道:“这让我们原本的计划复杂化了,如果部落真的与政府达成协议,形成某种稳定的地方权力结构,阿特拉斯获得油田完全控制权的窗口就会关闭。”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壁炉中木柴爆裂的声音。
“所以我们需要加速。”科斯特说:“在部落与政府的联盟稳固之前,制造足够的经济压力,让政府愿意接受任何能带来现金流的交易。”
沃克看向哈蒙德:“这就是你邀请我的原因,那么,詹姆斯,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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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蒙德放下酒杯,走到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桌上没有文件——这里从不留下纸质痕迹;他打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哈萨克斯坦的外债结构。”哈蒙德的手指划过屏幕,沉声说道:“其中40%是以美元计价的国债,主要持有人是欧洲和亚洲的养老基金、主权财富基金,过去五年,他们利用石油收益不断回购,将债务占GDP的比例从35%压到了28%。”
“相当健康的数据。”沃克评论道,但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哈蒙德熟悉的那种计算光芒——如同鲨鱼嗅到血腥。
“健康的表面下,是脆弱的结构。”哈蒙德切换图表,冷声说道:“你看这里——明年三月,有85亿美元国债到期,正常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用石油收入滚动偿还,但如果......”
“如果市场突然不相信他们的偿债能力了。”沃克接话,身体第一次离开沙发靠背,走向桌子,冷笑道:“信用违约互换(CDS)的定价是多少?”
“目前是180基点,相对于其他同等评级的主权债务,便宜得可笑。”科斯特笑道:“市场似乎认为,拥有那么多石油的国家不可能违约。”
沃克笑了,温和地说道:“那么让我们教教市场,什么是地缘政治风险。”
四十八小时后,伦敦,金丝雀码头。
凌晨五点,对冲基金“雅典娜资本”的交易室已经灯火通明,这里没有纽约的古典奢华,只有冰冷的科技感——四十块屏幕组成的弧形墙,实时流动着全球市场的数字洪水。
交易主管艾丽卡·陈,三十三岁,麻省理工金融工程博士,此刻正站在屏幕前,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她身后的团队——十二个世界上最聪明也最贪婪的大脑——正在为欧洲开盘做准备。
“艾丽卡。”一个年轻交易员凑过来,手里端着双份浓缩咖啡,沉声问道:“听说哈萨克斯坦那边有动静?”
艾丽卡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团队:有来自莫斯科的数学天才安德烈,前俄罗斯央行官员的儿子;有约翰内斯堡来的扎伊德,精通新兴市场债务套利;还有东京的由美子,外汇市场的人形计算机。
“所有人,晨会。”艾丽卡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交易员们聚拢过来,有人还穿着昨天的衬衫,有人眼睛通红但目光灼灼,这里是金钱的战场,而他们是雇佣兵。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我们要执行一次‘压力测试’。”艾丽卡调出哈萨克斯坦的国债图表,严肃地说道:“目标:将五年期CDS利差推高到300基点以上。”
房间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由美子第一个开口:“需要催化剂,目前没有基本面理由让哈萨克斯坦CDS暴涨。”
“催化剂会有的。”艾丽卡平静地说道:“上午九点,国际能源署会发布修订后的全球需求预测,我们的‘分析’已经送到几家合作媒体手中——预测会下调亚洲需求增长,特别是针对重质原油。”
安德烈立刻明白了:“哈萨克斯坦出口的主要是重质原油,所以理论上,他们的石油收入预期会下降。”
“理论上。”艾丽卡强调道:“同时,我们已经通过三个离岸账户,积累了足够触发自动卖盘的关键价位的CDS合约,今天上午,当市场注意力集中在能源报告上时,我们要制造一场‘技术性抛售’。”
扎伊德皱眉道:“但养老基金和主权基金那些长期持有者不会轻易抛售,他们看基本面,不是技术面。”
“所以他们需要一点......鼓励。”艾丽卡调出另一份文件,沉声说道:“这是三小时后即将发布的一份‘独立研究报告’,由‘全球新兴市场观察’发布,报告会指出哈萨克斯坦银行业对能源行业的风险敞口过大,以及最近部落动荡可能影响石油生产。”
由美子敏锐地抬头:“那份报告,是我们写的?”
“雅典娜资本赞助了他们的研究经费,这是公开信息。”艾丽卡微笑道:“至于研究报告的结论是否受到赞助影响,那是哲学问题,不是交易问题。”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那种疲惫的清晨氛围被一种电流般的兴奋取代,这是他们活着的意义——不仅仅是赚钱,更是玩弄市场于股掌之间的权力感。
“还有一件事。”艾丽卡调出最后一个画面,是哈萨克斯坦能源部长两周前在一次会议上的照片。
“我们的‘朋友’在阿拉木图安排了一次采访,这位部长会在今天下午‘不经意间’提到,由于技术原因,某个主要油田的产量可能在未来季度‘略有调整’。”
安德烈吹了声口哨,哈哈笑道:“三重打击,需求下调、金融风险、供应问题,市场会恐慌的。”
“精确地说。”艾丽卡淡淡地说道:“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恐慌,而是一种新的‘共识’——哈萨克斯坦债务的风险被系统性低估了,一旦这个共识形成,它就会自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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