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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梨坐在桌前,煤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纸面上跳跃,映照出她专注的侧脸。
铅笔在她指间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流畅的线条和精确的数据逐渐铺满图纸。
窗外,夜的沉寂早已降临,秋末的虫鸣变得稀疏,只剩下墙角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疲倦的低吟,更衬出屋内的宁静。
“知梨,还不睡吗?这都几更天了。”
母亲许诺言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心疼,“灯这么暗,别熬坏了眼睛。”
许知梨从复杂的图纸中抬起头,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朝母亲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马上就睡,妈,这张图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弄完就歇下。”
许诺言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桌角,避免碰到那些铺开的纸张。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复杂的结构和看不懂的数字符号让她一阵眼花,不禁微微蹙眉,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机器家伙什哟,弯弯绕绕的,看得我头晕。”
“是一些机械的改进设计图。”
许知梨没有过多解释这个年代难以理解的概念,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她知道,母亲每晚这个时候过来,名义上是看她,实则更是要去看望被安置在隔壁偏房里睡觉的弟弟安安。
她常常看见,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母亲总是悄无声息地蹲在弟弟的小床边,仔细地替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的安安掖好被角。
有时还会极低极低地哼唱起那些模糊了年岁的旧时童谣,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生怕惊扰了窗棂外流淌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