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一直留意着她的谢云策。
他立刻停下和许知安的比划,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低声问:“姐姐?怎么了?看你脸色……是信里有什么要紧事?是家里……”
他语气带着担忧,怕是她老家又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许知梨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她摇了摇头,将信纸轻轻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语气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谢云策耳中。
“没什么大事,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也似乎吹散了某些沉重的过往。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安静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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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梨安安静静地坐在临着窗边的桌旁,微风轻拂,竹风铃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悠悠传来,她沉浸其中,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许奶奶寄来的信。
信里写的,竟是她那既自私又绝情的父亲遭遇的倒霉事儿。
说起来,就在许知梨下乡后的第三天,这事儿就发生了。
暴雨在天地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网,狠狠抽打着县城坑洼的泥路,也抽打着张招娣单薄的脊背。
张招娣站在县管委员会,那两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黑漆大门前,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淌成冰冷的溪流,每一滴砸在地上都像是敲在张推荐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县城革委员会的门口。
此刻,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神一片空洞。
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要她去揭发林建国的丑事。
张招娣湿透的蓝布工装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吸饱了雨水和一种更沉重、几乎要将我压垮的东西。
门檐下那盏昏黄的电灯,在狂乱雨幕的切割下,光线微弱而飘摇,像风中残烛。
门内隐隐传来模糊的人声,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张招娣僵直的脊背绷得更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