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热切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柜台后三十好几的女售货员正忙得陀螺,汗水浸透了的确良衬衫的领口。
被这声脆生生的“姐姐”一喊,又对上许知梨那张过分水灵的脸,竟莫名有些局促,拨算盘珠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哎哟,锅啊……”
她抹了把汗,遗憾地摇头,“没了没了,紧俏货,刚卖完,下批啥时候来?鬼知道,你刚说的那些……”
她手指翻飞,“拢共六十五块,外搭四张工业券!”
话音未落,斜刺里猛地炸开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像砂纸刮过铁皮。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开开眼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深色补丁斜襟褂子,面皮黧黑、颧骨高耸的干瘦大娘叉着腰,从人堆里挤到前排,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剜着许知梨。
“城里头工人一个月才挣几个大子儿?二十块顶天了吧?瞅瞅这小娘皮,嗬!一口气糟践掉三个月工钱都不止。”
她唾沫星子飞溅,枯树枝般的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鼻尖。
“啧啧啧,败家精,棺材板儿里伸手——死要钱的主儿,这么个作派,谁敢往家娶?怕不是请了尊活菩萨,得天天三炷香供着,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得意地环视四周,刻意拉长调门,试图点燃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
果然,人群中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和低语附和。
“就是,城里小姐做派……”
“真敢花啊……”
“谁家养得起……”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许知梨背上,带着看戏的恶意,等着看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