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语间的谨慎,到底没能完全压住那丝流露出的笃定,以及一种多年媳妇即将熬成婆的松动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被厚重窗帘掩住的雨幕,仿佛能穿透布帘看到外面阴沉的天际,语调里带上点宿命般的嘲弄:“再说了,你看看咱们新州这十年,算上临时主持工作的,前前后后几个书记了?掰着手指数数吧。哪一个不是雄心勃勃地来?嘿,”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结果呢?有被带走的,有灰溜溜自己走的……现在这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我看啊,除非有人不怕死,不怕麻烦,否则,省里放谁过来都不安心,都水土不服。新州这副担子,非得我们这些‘本地姜’才压得住火候。”
他重新拿起茶杯,看着杯壁上一抹深褐色的茶渍,声音低了下去,“外面那些不了解情况的大人物,只看到位置空出来,未必知道这位置下面,有多少暗礁旋涡。”
常凡刚要接话,表达一下对本地派稳固掌控的赞同,电话铃响了。
常凡接电话,说道:“你好,我是常凡,找常市长有什么事吗?哦,是官书记啊,怎么了?哦,知道了。我这就去说。”
他放下话筒,对常天理道:“是官颖芳,正在返回,说感觉这雨有点大,要不要主动问一下水利部门,是不是需要启动防汛预警。”
常天理呵呵一笑道:“哎哟,又把自己当一把手了?省城来的没见过世面,见风就是雨。就这点毛毛雨,还启动防汛预警,笑话……”
常凡道:“市长,这分明是提醒你,她是当过一把手的人,心里装着老百姓,人还没回到,半路上就进入工作状态了,看她能的,真把自己当书记了。”
常天理道:“不用理她。”
常凡不无担心道:“可是,没任命市委书记的情况下,你是市长兼第一副书记,要是真的出事……”
常天理道:“你呀,被她整得也神经兮兮的了,降雨量大,水利部门早就打电话过来了,用得着她在那大惊小怪吗?她就是想通过这种小伎俩吓唬我,让我害怕,好乱中求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