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着图纸,写着方案,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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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了鸡鸣声,晨曦透过木格窗,照进了堂屋,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沈知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山里,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和溪水的气息,天井里的金桂树,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看着这座荒废的老宅子,沈知夏的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先把这座老宅子修缮起来。
一来,她要在这里住下来,真正扎根在村子里,而不是做一个过客。二来,这座老宅子,是浙西民居的典型代表,有上百年的历史,本身就有着重要的保护价值。更重要的是,她要通过修缮这座老宅子,给村民们做一个示范。
老房子不是只能拆掉重建,修旧如旧的修缮,不仅能保留原来的风貌和记忆,还能满足现代的居住需求,住着一样舒服。她要让村民们看到,保护和发展,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说干就干。
她先给陆寻打了个电话,问他村里有没有靠谱的施工队,懂老房子修缮的。陆寻一听她要修缮外婆的老宅子,立刻就答应了,说马上给她联系村里的施工队,队长是村里的老泥瓦匠,姓王,修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手艺特别好。
没过多久,陆寻就带着王师傅,来到了老宅子。
王师傅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围着宅子转了一圈,敲了敲土墙,看了看木梁,又走进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对着沈知夏摇了摇头。
“沈囡囡,这宅子,问题不小啊。”王师傅叹了口气,“后山的土墙塌了一角,雨水灌进去,里面的夯土都松了,再不修,整个墙都要塌。还有房梁,被白蚁蛀了,好几根都要换。屋顶的瓦,也碎了一大半,一下雨就漏。最麻烦的是,这宅子的木格窗、木门,都烂得差不多了,要修旧如旧,得找老木匠,一点点做,费功夫,也费钱。”
“王师傅,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沈知夏看着他,认真地说,“修旧如旧,最大限度地保留宅子原来的格局和风貌,原来的一砖一瓦,能保留的,都尽量保留。我不要把它改成城里的商品房,我要它,还是外婆的老宅子,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王师傅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竖起了大拇指:“好!囡囡,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现在的年轻人,修老房子,都喜欢拆得干干净净,改成城里的样子,一点老味道都没了。你能想着保留老样子,难得啊!你放心,这宅子交给我,我一定给你修好,保证修得和原来一模一样,还比原来更结实!”
谈妥了修缮的事情,王师傅立刻就回去安排人手和材料了。陆寻看着沈知夏,笑着说:“你这动作可真快,刚到村里,就先把自己的宅子修起来了。”
“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沈知夏笑了笑,“更重要的是,我想给村民们做个示范。让他们看看,老房子修好了,一样能住得舒服,一样有价值。不是只有拆了,才有出路。”
陆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可:“你想得很周到。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盛景文旅的团队,今天下午到村里来考察,带队的是他们的设计总监,叫周明宇。你应该认识吧?”
沈知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周明宇,她当然认识。
他是她大学的师兄,也是她在上海设计院的前同事,后来跳槽去了盛景文旅,当了设计总监。两个人之前在设计院的时候,就因为设计理念不合,经常发生冲突。周明宇是典型的商业设计师,永远把商业价值放在第一位,觉得设计就是为了赚钱,而沈知夏,始终觉得,好的设计,应该有温度,有根,有灵魂。
没想到,这次的项目,两个人又对上了。
“认识,前同事。”沈知夏淡淡地说。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了。”陆寻看着她,语气严肃,“周明宇在文旅行业里名气很大,手里有好几个爆火的网红古镇项目,市里的领导很认可他。这次他亲自过来,显然是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我知道。”沈知夏笑了笑,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正好,我也想看看,他这次,又想把青溪村,做成什么样的复制粘贴产品。”
下午,盛景文旅的团队,果然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青溪村。
十几个人的团队,穿着统一的冲锋衣,拿着相机、无人机,前呼后拥的,和沈知夏一个人扎根在村里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明宇走在最前面,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站在村口的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来,伸出手:“知夏?真的是你?我听说这次投标,有个个人工作室也报名了,没想到是你。怎么?放着上海设计院的合伙人不当,跑到这个小山村里,来做这种小项目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沈知夏放弃上海的大好前途,跑到这种小山村来,简直是自甘堕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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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兄,好久不见。”沈知夏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静,“青溪村不是小项目,这里的山水,这里的人,这里的故事,比上海那些商业综合体,有价值得多。”
“价值?”周明宇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知夏,你还是这么理想化。做文旅项目,什么是价值?能赚钱,能带来流量,能给甲方带来回报,才是价值。你守着那些所谓的老房子、老故事,不能当饭吃。村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怀。”
“村民们要的是好日子,可也不想丢了自己的根。”沈知夏看着他,眼神锐利,“周师兄,你做了那么多文旅小镇,拆了那么多老房子,建了那么多千篇一律的商业街,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村子里的村民,最后得到了什么?那些刻在土地上的记忆,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记忆?”周明宇嗤笑了一声,“在商业价值面前,记忆一文不值。知夏,我们走着瞧,看看最后,这个项目,到底会花落谁家。我倒要看看,你的情怀,能不能打败我的商业方案。”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团队,转身朝着村里走去,一群人拿着相机,对着老房子拍来拍去,像是在看一个待开发的商品,而不是一个活着的村子。
陆寻走到沈知夏身边,看着周明宇的背影,皱着眉说:“这个周明宇,来者不善啊。”
沈知夏看着远处的青山,笑了笑,眼神无比坚定:“没关系。他有他的商业逻辑,我有我的扎根之路。青溪村的故事,只有真正懂这片土地的人,才能讲好。”
她转过身,朝着外婆的老宅子走去。王师傅已经带着工人,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老宅子里响了起来,像是一首新生的序曲。
这座老宅子,即将迎来新生。而她在青溪村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手艺人的坚守
老宅子的修缮工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王师傅果然是手艺过硬的老匠人,带着村里的几个工人,先把塌了的土墙清理出来,用和原来一样的黄土、稻草,按照古法夯土,一点点把墙补起来,补好的墙面,和原来的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修补的痕迹。
蛀坏的房梁,他们没有全部换掉,而是用传统的榫卯工艺,把蛀坏的部分剔除,嵌入新的木料,既保证了房梁的结实,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来的老木料。
碎掉的瓦片,他们一片片捡起来,还能用的,都重新铺回了屋顶,实在不能用的,才找了和原来一样的青瓦补上。
沈知夏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和王师傅一起商量修缮的细节,小到一扇木格窗的花纹,一道门槛的高度,她都要反复确认,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能保留老宅子原来的样子,同时又能满足现代的居住需求。
她在原来的格局里,增加了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做了防水和保温,装了地暖,却没有破坏原来的天井和堂屋的结构。她要让这座老宅子,既能留住百年的时光和记忆,又能适配现代的生活,住得舒服安心。
村里的人,都知道沈家的囡囡回来修老宅子了,都好奇地过来看热闹。看到王师傅他们,一点点把破败的老宅子,修得焕然一新,却又完全保留了原来的样子,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老房子,还能修成这样!我还以为,只能拆了盖新楼呢!”
“是啊,你看这土墙,补得和原来一模一样,这手艺,真是绝了!”
“还是沈家囡囡有想法,这老宅子修好了,比新盖的楼房,有味道多了!”
老人们看着修缮中的老宅子,眼里都满是欣喜和羡慕。他们守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总有人知道它的好,总有人能把它修好。
而村里的年轻人,也经常过来看,看着沈知夏在老宅子里,设计了茶室、书房、阳光房,老房子里也能装地暖、装卫生间,住着和城里的房子一样舒服,都忍不住动了心。
原来,不用拆老房子,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天下午,沈知夏正在工地上,和王师傅商量木门修缮的事情,陈阿公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公,您怎么来了?快坐。”沈知夏连忙搬了个凳子,扶着老人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陈阿公接过水杯,叹了口气,看着修缮中的宅子,对着沈知夏说:“囡囡,你这宅子,修得真好。阿公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人,能像你这样,这么爱惜老房子,这么懂老东西。”
“阿公,这都是应该的。这些老房子,老手艺,都是宝贝,不能就这么没了。”沈知夏笑着说。
陈阿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囡囡,你之前说,想给我们这些手艺人,建非遗工坊,把竹编手艺传下去,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公。”沈知夏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您的竹编手艺,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青溪村的宝贝。我不仅要建竹编工坊,还要帮您做产品设计,打造品牌,把您编的竹编产品,卖出去,卖到全国各地去。还要请您收徒弟,把这门手艺,教给村里的年轻人,让它一直传下去。”
小主,
陈阿公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今年八十二岁,从七岁开始跟着父亲学竹编,做了七十五年的竹编,手艺出神入化,当年他编的竹席、竹篮、竹灯,在整个浙西都有名,还拿过省里的非遗奖项。
可这些年,塑料制品越来越多,便宜又耐用,没人再用竹编的东西了。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愿意学这门又苦又累又不赚钱的手艺,去城里打工了。村里的年轻人,也没人愿意学。
他守着一屋子的竹编工具和作品,看着这门手艺,一点点走向失传,心里像刀割一样。前两年,他甚至把自己编了一辈子的竹编工具,都当柴火烧了,要不是被村里人拦下来,恐怕都烧光了。
之前也有人来找过他,说要把他的竹编手艺,做成旅游表演项目,让他在景区里,给游客表演编竹编,给他开工资。可他拒绝了。
他的竹编,是用来用的,是有温度的手艺,不是给人看的猴戏。
可现在,沈知夏说,要帮他把竹编产品卖出去,要让他收徒弟,把手艺传下去。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囡囡,阿公信你。”陈阿公握着沈知夏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要是真的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阿公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阿公把这门手艺,全都教给你,全都交给你。”
“谢谢您,阿公。”沈知夏看着老人眼里的光,心里也一阵动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门手艺,失传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就在这时,陈浩带着几个年轻人,也走了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陈浩挠了挠头,看着沈知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沈姐,那个……竹编工坊,要是建起来了,我们能不能跟着陈阿公,学竹编手艺?我们也想试试,能不能把我们村里的东西,卖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都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他们之前总觉得,村子里的这些老手艺,都是过时的东西,赚不到钱。可这段时间,看着沈知夏做的规划,看着她一点点把老宅子修起来,他们也慢慢意识到,这些老手艺,不是没用的东西,是村子里最珍贵的宝贝。
如果真的能靠着这些手艺,在家乡赚到钱,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城里打工呢?
“当然可以!”沈知夏看着他们,笑着说,“只要你们愿意学,陈阿公肯定愿意教。等工坊建起来,你们就是第一批学员,也是我们非遗工坊的第一批合伙人。我们一起,把青溪的竹编,做出名堂来!”
“太好了!”几个年轻人,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陈阿公看着这些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他守了一辈子的手艺,终于有人愿意学了,终于有希望传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知夏更忙了。
她一边盯着老宅子的修缮工程,一边带着陈浩他们,开始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她先给陈阿公的竹编作品,拍了照片和视频,注册了抖音账号,把老人编竹编的过程,还有精美的竹编作品,发到了网上。
她没想到,视频发出去之后,竟然意外地火了。
陈阿公精湛的手艺,精美的竹编作品,还有老人眼里对手艺的坚守,打动了无数的网友。视频的点赞量,很快就破了百万,评论区里,全是网友的夸赞和求购信息。
“天呐,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这竹编的灯,也太好看了吧!求链接!”
“老祖宗的手艺,真的太绝了!一定要传承下去啊!”
“阿公编的竹篮、竹席,还有吗?我想买!现在就缺这种天然环保的竹制品!”
“看哭了,现在还在坚守这种老手艺的人,太少了。一定要支持!”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求购信息,陈浩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他们看不上的竹编东西,竟然在网上这么受欢迎。
沈知夏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笑着说:“你看,不是我们的老手艺没人喜欢,是我们没有让更多人看到它。我们的竹编,天然、环保、耐用,又有手工的温度,只要做好设计,做好品控,一定能打开市场。”
她立刻带着陈浩他们,注册了商标,开了网店,先把陈阿公现有的竹编作品,挂了上去,没想到,刚上架就被抢光了。
订单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陈阿公一个人,根本做不过来。村里的几个老人,看到竹编真的能赚钱,也都主动找上门,说自己也会编竹编,想要加入进来。
沈知夏干脆在村委会,找了一间空房子,临时做了一个简易的竹编工坊,让陈阿公当师傅,带着老人们一起做,陈浩他们几个年轻人,负责运营网店、打包发货,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原本冷清的村委会,每天都热热闹闹的,老人们坐在院子里,编着竹编,聊着天,脸上都有了笑容。年轻人忙着接单、发货,脚步匆匆,眼里却满是干劲和希望。
陆寻看着这一切,对着沈知夏笑着说:“你这还没中标呢,就先把村子的产业,带动起来了。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的方案,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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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笑了。
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乡村振兴,从来都不是画一张漂亮的图纸,拉一笔巨额的投资,就完事了。它的核心,永远是人。只有让村里的人,动起来,让他们看到希望,赚到钱,找到自己的价值,这个村子,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而这些刻在土地里的记忆,这些传承了百年的老手艺,就是让村子活过来的根。
第六章 招标会上的对决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青溪村乡村振兴项目的招标会,定在了市里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行。
这半个月里,沈知夏几乎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泡在村子里,和村民们聊天,完善自己的方案,盯着老宅子的修缮,带着大家做竹编工坊的运营;晚上,就回到临时的住处,熬夜修改方案,画图纸,做投标文件,把自己在村子里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融入到方案里。
她的投标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从最初的概念规划,到详细的落地执行,再到投资预算、收益测算、运营模式,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了极致。和那些动辄几百页,却全是华丽辞藻和商业噱头的投标方案不同,她的方案里,每一个字,都扎根在青溪村的土地上,每一个规划,都围绕着村民的需求,每一笔预算,都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投标会的前一天晚上,沈知夏把最终版的方案,打印装订好,厚厚的一本,封面上,是她亲手写的方案名字——《青溪地脉:留住土地上的记忆,打造活态传承的乡村未来》。
她看着封面上的字,想起了这半个月里,在村子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老人们说起村子历史时,眼里的光;想起了陈阿公拿起竹刀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了陈浩他们接到第一笔订单时,激动的笑容;想起了青溪的流水,老樟树的风,还有这片土地上,那些沉甸甸的故事。
她合上方案,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她把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乡村未来的思考,都写进了这份方案里。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抱着投标文件,走进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开标室。
开标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这次的项目,一共有八家设计单位投标,除了沈知夏的个人工作室,其他都是省内乃至国内知名的设计院和文旅公司,盛景文旅,自然也在其中。
沈知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放下手里的文件,周明宇就带着盛景文旅的团队,走了进来。他看到角落里的沈知夏,挑了挑眉,走了过来,笑着说:“知夏,你还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知难而退呢。”
“周师兄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沈知夏淡淡地笑了笑,“毕竟,青溪村的项目,不是谁都能做好的。”
“口气倒是不小。”周明宇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知夏,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次的评标委员会,市里的领导占了一半,他们要的是投资,是GDP,是快速出成绩。你的那些情怀,在领导眼里,一文不值。你赢不了我的。”
“能不能赢,不是你说了算的。”沈知夏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溪村的未来,不该由资本决定,该由青溪村的村民决定。”
周明宇看着她,摇了摇头,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转身带着自己的团队,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坐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旁边其他投标单位的人,也都在窃窃私语,看着沈知夏,眼里满是好奇和轻视。在他们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个人工作室,来和盛景文旅这种行业巨头竞标,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沈知夏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自己的方案,心里无比平静。
上午九点,招标会正式开始。
评标委员会由七个人组成,有市里的文旅局、住建局、农业农村局的领导,有青溪村的代表陆寻和陈浩,还有两位国内知名的乡村规划专家。
主持人宣读了招标规则和评标标准,然后,各个投标单位,按照顺序,依次上台述标,每家单位有二十分钟的述标时间,和十分钟的答辩时间。
前面的六家单位,依次上台述标。他们的方案,都做得华丽精美,PPT做得眼花缭乱,核心思路大同小异,都是大拆大建,打造网红文旅景区,建商业街、民宿集群、游乐设施,承诺巨额的投资,和亮眼的营收数据。
台下的领导们,听得频频点头,而陆寻和陈浩,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方案,听起来天花乱坠,可和前两年那个黄了的项目,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们眼里,只有商业利益,只有游客,根本没有青溪村的村民,更没有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和根。
终于,轮到盛景文旅上台述标了。
小主,
周明宇意气风发地走上台,打开了自己的PPT,开始了述标。他的方案,果然不负众望,比前面的几家单位,做得更极致,更华丽。
他提出,要投资三个亿,把青溪村打造成“浙西第一网红古镇”,拆掉沿河80%的老房子,建滨水商业街和高端民宿集群,把后山的茶油林推平,建山地露营地和网红游乐场,还要在村口建一个巨大的游客中心和停车场。
他用大量的数据,展示了这个方案的商业前景,承诺五年内,年游客量突破百万,年营收破亿,给村里带来巨额的税收和就业岗位。
他的述标,慷慨激昂,数据亮眼,台下的领导们,都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认可。
述标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周明宇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得意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知夏,仿佛胜券在握。
终于,轮到最后一家投标单位,沈知夏的知夏建筑设计工作室,上台述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女设计师身上,有好奇,有轻视,有等着看笑话的。
沈知夏抱着自己的方案,平静地走上台,把U盘插进了电脑。
她的PPT,没有周明宇的那么华丽,没有眼花缭乱的特效,开篇,是一张青溪村的全景照片,清晨的阳光洒在青溪上,白墙黑瓦的老房子,沿着溪水排列,老樟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画面安静而温暖。
PPT的标题,和她的方案封面一样——《青溪地脉:留住土地上的记忆,打造活态传承的乡村未来》。
“各位评委老师,大家好。我是本次青溪村乡村振兴项目的设计师,沈知夏。”沈知夏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传遍了整个开标室,“在做这个方案之前,我在青溪村,住了半个月。我没有先画图纸,而是沿着青溪,走了一遍又一遍,和村里的每一位老人聊天,听他们讲青溪村的故事,听他们说,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听到最多的,是村里的老人说,想守着自己的老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村里的年轻人说,想在家乡找到一份工作,不用背井离乡,能陪着父母孩子;是手艺人说,想把自己的手艺传下去,不想让老祖宗的东西,断在自己手里。”
“所以,我的方案,核心从来都不是打造一个网红景区,不是吸引多少游客,创造多少营收。我的核心,是人,是青溪村的村民,是这片土地上,沉淀了几百年的记忆和文脉。我的方案,不拆一栋老房子,不毁一片林子,我们要做的,是修缮,是保护,是传承,是在这片土地原本的肌理上,长出属于它的未来。”
沈知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一张张规划图,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方案里,没有大拆大建,没有夸张的游乐设施,只有对老房子的修缮规划,对非遗手艺的活态传承,对红色文化的保护挖掘,对生态农业的品牌打造。
她把整个村子,划分成了非遗传承区、生态农业区、红色文化区、生活居住区、滨水休闲区五个板块,每个板块,都围绕着村民的生活和需求,都保留着青溪村原本的风貌和记忆。
“我们会成立村集体合作社,村民可以用自己的老宅、土地、手艺入股,项目的所有收益,按照股份分红,运营权,永远掌握在村集体和村民手里。我们不会把村民从自己的家里赶出去,我们要让他们,成为这个项目的主人,而不是旁观者,更不是景区里的演员。”
“我们不会为了吸引游客,就把村子改成一个千篇一律的商业街。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活的村子,一个有烟火气的村子,一个村民们世世代代生活下去的家。游客来这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造的景区,是青溪村真实的生活,是浙西乡村真正的样子,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记忆。”
沈知夏还在方案里,展示了这半个月里,她带着村民们做的竹编工坊的成果。网店的订单数据,不断上涨的粉丝量,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真实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各位评委老师,乡村振兴,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商业奇迹,是需要我们沉下心,一点点扎根,和村子一起慢慢生长的长期事业。短期的商业流量,终究是泡沫,只有留住了人,留住了根,留住了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村子才能真正地活过来,才能有长久的、可持续的未来。”
“我的方案,或许不能给市里带来最快的GDP增长,不能带来最亮眼的游客数据,但是我能承诺,十年之后,青溪村依然还在,依然是那个山清水秀、烟火气十足的村子,村民们依然能安心地住在自己的家里,老手艺依然在传承,年轻人依然愿意回到家乡。这片土地上的记忆,会一直流传下去。”
沈知夏的述标,结束了。
开标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陆寻和陈浩,用力地鼓着掌,眼里满是激动。两位乡村规划专家,也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认可。就连之前一直偏向盛景文旅的几位领导,也都收起了之前的轻视,看着屏幕上的规划图,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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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坐在台下,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知夏的述标,竟然有这么大的感染力,竟然把他这个行业巨头的风头,全都盖过去了。
接下来,是答辩环节。
评委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规划细节,到投资预算,从运营模式,到收益分配,从落地执行,到风险控制,沈知夏都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晰、专业、实实在在,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她在青溪村的半个月,不是白待的。村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户村民,每一个细节,她都了然于心。
答辩结束,沈知夏对着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接下来,就是评标委员会的闭门打分环节。
开标室里,所有的投标单位都在等着结果,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周明宇坐在那里,不停地看着手表,脸上的得意,也少了很多,多了一丝不安。
沈知夏却很平静,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她把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都讲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评标委员会的成员,重新回到了开标室。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最终的中标结果,整个开标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持人手里的那张纸上。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看着手里的结果,大声宣布:“青溪村乡村振兴项目,最终中标单位是——知夏建筑设计工作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开标室,瞬间沸腾了。
陆寻和陈浩,激动地跳了起来,用力地鼓掌。沈知夏坐在那里,愣了几秒钟,随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赢了。
不是她个人赢了,是她的理念赢了,是对这片土地的敬畏赢了,是那些刻在土地里的记忆,赢了。
周明宇坐在那里,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三个亿的投资方案,竟然输给了沈知夏那个没有大拆大建,没有亮眼数据的“情怀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