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老村长陈伯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这就安排!二狗,铁柱,你们几个带一队守东头!大壮,栓子,你们带一队守西头……”
人群开始动起来,恐惧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决心取代。男人们低声商议着分组和路线,女人们则匆匆回家准备雨具和干粮。祠堂里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气氛。
林默走到苏雨晴面前。她依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但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复杂地看着他,戒备似乎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雨晴,”林默的声音放轻了些,“村里懂草药的人不多,万一……万一有人受伤,可能需要你帮忙。”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才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家里还有些外伤药。”
“谢谢。”林默心中微动,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半大孩子打断了。
“默哥!不好了!”那孩子浑身湿透,喘着粗气,“我刚才……刚才抄近路从茶园边回来,看见……看见好几辆没挂牌照的面包车,停在河沟那边的土路上!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祠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他们真敢来!”
“快!抄家伙!”
“守园子去!”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赵启明的电话刚挂断,人就到了?动作这么快!他厉声喝道:“别慌!按刚才的分组,立刻去各自的位置!记住,不要硬拼,发现情况立刻敲锣报警!陈伯,您坐镇祠堂,随时接应!”
他抓起门边一把旧伞,第一个冲进了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赶到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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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茶园,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柱在浓密的雨幕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只能照亮脚下泥泞的小路和两旁在风雨中摇曳的茶树轮廓。远处河沟的方向,隐约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野兽压抑的咆哮。
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他直奔茶园深处,那棵承载着祖父记忆和“梅”的秘密的歪脖子老茶树。那里,绝不能有事!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片熟悉的坡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胡乱地扫射着,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面目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锹和镐头,疯狂地挖掘着歪脖子老茶树周围的泥土!粗壮的树根已经被刨断了好几根,裸露在泥水中!更远处,另几个人正粗暴地拉扯、砍伐着周围的茶树,碗口粗的茶树被硬生生折断,发出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住手!”林默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妈的,还真有不怕死的!”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啐了一口,手中的铁锹带着风声就朝林默扫了过来!
林默侧身险险躲过,泥水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猛地扑向那个正在挖掘树根的家伙,死死抓住对方握着铁锹的手腕:“滚开!不准动这棵树!”
“找死!”那人狞笑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林默的腹部!
剧痛让林默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咬紧牙关,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对方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推!雨水、汗水、泥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凶狠的咒骂和茶树被摧残的呻吟。
“砰!”一声闷响,林默的后背被另一个黑衣人用镐头柄重重砸中。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抓住对方的手不由得一松。
就在这瞬间,那个被他推开的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铁锹高高扬起,锋利的锹刃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着寒光,竟不是对着林默,而是朝着那棵饱经沧桑、根系已被刨得七零八落的歪脖子老茶树的主干,狠狠劈了下去!
“不——!”林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祖父在日记里深情的描述,梅那封泛黄信笺上殷切的嘱托,茶园在风雨飘摇中庇护乡邻的过往……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这棵树,不仅仅是树,它是祖父的魂,是梅的秘密,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核心!
身体比思维更快。在铁锹落下的刹那,林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张开双臂,像一堵人墙,死死地护在了那伤痕累累的树干前!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钝响。
铁锹的刃口没有落在树干上,而是重重地砍在了林默的左肩胛骨下方!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林默的全身,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水里。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带来一种诡异的灼烧感。他试图撑起身子,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只能侧躺在泥泞中,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
“妈的,见血了!”动手的黑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看着锹刃上沾染的暗红血迹。
“撤!快撤!”领头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闹出人命,急促地低吼一声,“锣响了!村民马上就到!”
远处,急促而杂乱的铜锣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伴随着村民愤怒的呐喊声。
几个黑衣人不敢再停留,丢下工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雨幕中。
林默躺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脸。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眩晕。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棵歪脖子老茶树。在微弱的手电光下,他看到被自己护住的主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而树根周围,被挖掘的泥土一片狼藉,雨水正冲刷着那些断根。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粗糙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树皮。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释然涌上心头。他守住了。至少,在这一刻,他守住了祖父的魂,守住了梅的托付,守住了这片土地最深的记忆。
意识开始模糊,村民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身边,跪倒在泥水里,颤抖的手试图按住他肩头不断涌出温热的伤口。一张苍白的、写满惊惶和……泪水的脸,在摇曳的光线下,渐渐清晰。
是苏雨晴。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林默已经听不清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席卷了他,世界在旋转、褪色。然而,就在意识沉沦的边缘,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神——守护。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这不再仅仅是责任或愧疚,而是他林默,必须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小主,
第十章 守护之战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林默的脸颊,试图将他从意识沉沦的边缘拉回。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肩胛骨下方撕裂般的剧痛,像有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身下的泥泞中洇开一片暗红。视野模糊晃动,耳边村民愤怒的呐喊和急促的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混沌不清。
唯有那只按在他肩头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试图按压住那不断涌出热流的伤口。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对上苏雨晴苍白的脸。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清亮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惶、恐惧,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痛楚。
“林默!林默!你看着我!别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尖锐,穿透了雨幕和嘈杂,“按住!快帮我按住这里!”她朝着旁边嘶喊。
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迅速围拢过来。
“天杀的畜生!真下死手啊!”
“快!搭把手!把默哥抬起来!”
“雨晴丫头,药!止血药!”
混乱中,李老中医挤了进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林默肩头的伤口,脸色凝重。“刀伤,很深!雨晴,你按着别松手!大壮,铁柱,小心点,把他抬到旁边干燥点的地方!快!我的药箱!”
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每一次颠簸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林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他被安置在一处稍微避雨的茶树丛下,苏雨晴跪在他身边,双手死死压着他的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沾满了泥泞和刺目的鲜红。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缝合。
李老中医迅速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粉。“丫头,松一下手,我上药!”
苏雨晴的手刚一移开,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李老中医眼疾手快,将一大把药粉狠狠按了上去,林默身体猛地一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按住!用力按住!”李老中医厉声喝道,同时用布条快速缠绕包扎。
苏雨晴再次用力按压上去,她的指尖冰凉,隔着湿透的衣衫,林默能感受到那剧烈的颤抖。他艰难地抬眼,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看到她紧咬的下唇已经渗出血丝。
“树……”林默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目光艰难地转向那棵歪脖子老茶树的方向。
“树没事!你护住了!”旁边一个村民立刻喊道,声音带着哽咽,“默哥,那树好好的!根……根被刨断了不少,但主干你护住了!”
林默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痛楚淹没——为那些被毁的茶苗,为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这帮狗日的跑得快!不然非撕了他们!”大壮提着锄头,红着眼睛怒吼。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村长陈伯拄着拐杖,老泪纵横,“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默娃子差点……差点就……”
“报警!必须报警!”有人喊道。
“报警?”栓子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黑衣人丢弃的铁锹和镐头,“没牌照的车,蒙着脸的人,这些破铜烂铁能顶什么用?他们有的是法子推得干干净净!上次毁苗的事,不也没下文?”
祠堂里那种绝望的愤怒再次弥漫开来,比雨夜的寒气更刺骨。
就在这时,林默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撑了一下地面,试图坐起来。苏雨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后背。
“别动!伤口会崩开!”她急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默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淬了火的刀锋,扫过围在身边的每一张面孔。
“报警……要报。”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但光靠报警……没用。他们敢来一次,就敢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茶园……彻底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怕什么?”林默的目光扫过村民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他们怕光!怕被人看见!怕他们的丑事……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向那些被暴力折断、踩踏的茶树,指向歪脖子老树下狼藉的泥坑,指向自己肩头渗血的绷带。
“拍下来!”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把我们茶园的惨状拍下来!把我这伤拍下来!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拍下来!发出去!发到网上!发到所有能发的地方!让外面的人都看看,宏远地产……是怎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强占土地,毁人家园,草菅人命!”
村民们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新的火焰。
“对!拍下来!曝光他们!”
“我手机像素高!我来拍!”
“我侄子在市里做自媒体,我这就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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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满目疮痍的茶园,对准了林默苍白的脸和肩头的血迹,也录下了村民们愤怒的控诉。微弱的手电光下,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写满了悲愤与不屈。
“光拍还不够。”林默喘息着,继续道,“陈伯,组织人,轮流值守,比以前更严密!特别是歪脖子树那里……树下……”他想起祖父日记里模糊的线索和梅信中的嘱托,心中疑窦更深,“那里……可能有很重要的东西。绝不能再让他们靠近!”
“放心!默哥!我们拿命守着!”大壮拍着胸脯吼道。
“还有,”林默的目光转向一直跪在他身边,沉默地帮他按压着伤口的苏雨晴,“雨晴……你是专家……茶园的价值……不止是茶叶……对吗?”
苏雨晴抬起头,雨水打湿的长睫毛下,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深夜,林默被安置在苏雨晴家相对干净的偏房里。李老中医重新处理了伤口,上了更好的金疮药,嘱咐必须静养。剧痛和失血让林默昏昏沉沉,但他强撑着不敢深睡,脑海中翻腾着茶园的惨状和村民愤怒的脸。
门被轻轻推开,苏雨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她换下了湿透的衣服,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衫,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看林默,目光落在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上。
“茶园的价值……”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当然不止是茶叶。它承载的是几代人的记忆,是这片土地独有的风物,是一种……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默:“硬守,能守多久?村民的热情会被疲惫和恐惧消磨,宏远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就算这次闹大了,他们暂时退却,下次呢?下下次呢?资本的力量,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苏雨晴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借着昏黄的灯光,快速勾勒起来。她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茶艺表演。
“抗争,需要新的武器。”她将画好的草图递到林默面前。纸上是一个简略的规划图:核心是那棵歪脖子老茶树和周围区域,标注着“古茶树保护区”;向外延伸是“传统制茶工艺体验区”、“茶文化展示馆”、“生态茶园观光区”;甚至还有“民宿”和“研学基地”的雏形。
“把茶园,变成‘南山茶文化生态保护区’。”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申请地方性文化保护,把它从待开发的‘地皮’,变成有法律保护的文化遗产。它的价值就不再是地产公司评估表上的数字,而是活着的文化,是乡愁的载体,是能吸引人、留住人、产生持续价值的‘活化石’!”
她指着草图的核心:“那棵歪脖子树,就是最好的历史见证!它经历过战火,庇护过乡邻,承载着秘密和记忆,它就是活的博物馆!围绕它,我们可以复原传统制茶工艺,展示茶道文化,让城市里的人来这里体验、学习、感受。茶园不再是等待被推平的障碍,而是能带动整个村子发展的金钥匙!”
林默怔怔地看着那张草图,又抬头看向苏雨晴。昏黄的灯光下,她清瘦的脸庞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再是疏离的寒潭,而是燃烧着信念的火焰。这个方案,像一道撕裂黑暗雨幕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田。
守护,不再是悲壮的牺牲,而是充满希望的创造。
他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要触碰那张草图,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这……能行吗?”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苏雨晴将草图轻轻放在他手边,眼神坚定:“事在人为。至少,这比用血肉之躯去挡铁锹,更有希望。”
窗外,雨声渐歇。漆黑的夜幕边缘,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漫长的黑夜,终于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林默的目光从草图移向窗外,再落回苏雨晴的脸上,那因伤痛和疲惫而黯淡的眼底,一点点地,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无比执着的火苗。
守护之战,有了新的方向。
第十一章 媒体关注
晨曦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将微光洒在南山村伤痕累累的土地上。泥泞的茶园里,折断的茶枝和翻起的土块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暴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锈味。歪脖子老茶树沉默地伫立着,虬结的枝干上,几道新鲜的砍痕触目惊心,树下被暴力刨开的深坑尚未填平,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林默靠在苏雨晴家偏房的床头,左肩的伤口在麻药退去后,重新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感。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紧盯着窗外忙碌的村民。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狼藉,用竹竿和绳索加固歪脖子树周围的防护,同时,更多的人举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着茶园的惨状——折断的嫩芽、翻起的根须、泥泞中的血迹,以及林默肩头渗着药渍的绷带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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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哥,视频都拍好了!大壮哥拍的你护树那段最清楚!”栓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亢奋,“我侄子那边已经收到了,他说素材太震撼,马上剪辑,中午前就能发出来!”
林默点点头,想抬手示意,左肩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苏雨晴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进来,见状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眉头微蹙:“别乱动,伤口再崩开就麻烦了。”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清冷,但动作却轻柔地扶他坐稳,顺手将一个软枕垫在他受伤的左臂下。
“谢谢。”林默低声道,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昨夜她近乎崩溃的惊惶似乎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他想起她提出的那个“南山茶文化生态保护区”的构想,心头微热。“雨晴,关于那个方案……”
“先喝药。”苏雨晴打断他,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没受伤的右手边,“方案需要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支撑材料,急不得。现在,让更多人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林默却觉得这苦味里带着一丝希望。他配合着栓子,用手机录了一段简短的视频。镜头里,他脸色苍白,声音因伤痛而沙哑,但眼神坚定:“我是林默,宏远地产的项目经理,也是南山村长大的孩子。昨晚,宏远地产雇佣不明身份人员,暴力毁坏南山茶园,甚至意图砍伐具有百年历史的古茶树。我试图阻止,被他们用铁锹砍伤。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这是对文化遗产的野蛮破坏,是对我们家园的践踏!我们需要公正,需要保护这片承载着历史与记忆的土地!”
视频录完,栓子立刻发了出去。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村民清理现场的细碎声响。等待的焦灼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中午时分,栓子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提示音密集如雨点。
“爆了!默哥!爆了!”栓子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侄子的号发了!‘资本暴力强拆?百年古茶园深夜遭袭,项目经理血染故乡!’标题够劲爆!视频……天哪,播放量在疯涨!评论……全是骂宏远的!”
他凑到林默床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视频剪辑得极具冲击力:夜色中晃动的黑影,挥舞的铁锹,林默扑向古树的身影,飞溅的泥土和鲜血,村民愤怒的呐喊,以及最后林默苍白而坚定的控诉。评论区早已沸腾,愤怒的声讨、对宏远的口诛笔伐、对古茶树的关注、对林默伤势的关切……各种声音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不止我侄子!”栓子兴奋地划拉着屏幕,“好多本地资讯号、大V都转发了!‘城市发展观察’、‘老城记忆’……还有省台的民生栏目官微也转发了!他们留言说在关注!”
仿佛是为了印证栓子的话,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几声略显刺耳的喇叭声。老村长陈伯拄着拐杖,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默娃子,外面……外面来了好几辆车,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说是记者!”
林默和苏雨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媒体的关注,如同一把双刃剑。
很快,小小的偏房就被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满了。刺眼的闪光灯让林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问题像连珠炮般砸来:
“林先生,您作为宏远地产的项目经理,为何会带头反对公司的开发计划?”
“您肩上的伤真的是宏远雇凶所为吗?有确凿证据吗?”
“宏远地产对此事有何回应?”
“关于这片茶园的价值,除了商业开发,您认为它还有什么特殊意义?”
“村民口中的‘古茶树’和‘文化传承’,具体指的是什么?”
林默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和面对镜头的眩晕感,尽量清晰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他展示了肩头的伤口,讲述了昨夜惊魂的经历,强调了歪脖子老茶树的历史价值——从战火中的庇护所到家族记忆的载体。他不再仅仅以一个项目经理的身份发言,而是作为南山村的儿子,作为这片土地记忆的守护者。
“茶园的价值,绝不仅仅是地产评估表上的数字。”林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异常坚定,“它承载的是几代人的乡愁,是活着的传统工艺,是不可再生的文化根脉。宏远地产的暴力行径,不仅是对私人财产的侵犯,更是对文化遗产的亵渎!”
当记者追问到具体的保护方案时,林默的目光转向了苏雨晴。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房间角落,此刻,在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她缓步上前,没有一丝慌乱。她拿出那张手绘的“南山茶文化生态保护区”规划草图,对着镜头,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阐述了她的构想:以古茶树为核心保护区,复原传统制茶工艺,建立茶文化展示馆,发展生态观光和研学体验,让茶园焕发新的生机,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地标。
小主,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目光沉静,那份专业和笃定,让嘈杂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有记者忍不住将镜头对准了她和她手中的草图。
“苏小姐,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好,但如何落地?资金从哪里来?政策支持呢?”一位资深记者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苏雨晴迎向对方的目光,坦然道:“事在人为。申请地方性文化保护是我们的第一步,这需要详尽的调研报告和专家论证。我们正在着手准备。至于资金和政策,我们相信,当这片土地的价值被真正看见,被社会广泛认同,总会有志同道合的力量汇聚而来。”
采访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记者们又去茶园实地拍摄了损毁现场,采访了愤怒的村民和老泪纵横的陈伯。当最后一辆采访车驶离村子时,夕阳的余晖已经给南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喧嚣散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林默靠在床头,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知道,舆论的闸门一旦打开,洪流便难以阻挡。
苏雨晴送走记者,回到偏房,默默收拾着被弄乱的桌椅。她的侧脸在夕阳的光晕里显得柔和而疲惫。
“谢谢你,雨晴。”林默由衷地说。没有她的方案,这场抗争可能还停留在悲情的控诉层面。
苏雨晴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磁性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请问,林默是在这里吗?”
林默和苏雨晴同时一怔。这个声音……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面容儒雅,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在床上的林默身上。
“周总?”林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人正是他之前在宏远地产的顶头上司,分管项目开发的副总裁,周正阳。
周正阳的目光在林默肩头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脸上随即浮起关切的笑容:“小林,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伤得重不重?”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上级对得力下属的关怀,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立场的对立。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周正阳的出现,绝非探病这么简单。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却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
“周总消息真灵通。”林默的声音里没有温度,“我这点伤,还劳烦您大驾光临?”
周正阳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姿态从容。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雨晴,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审视。
“小林,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周正阳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南山村的事情,闹得很大。现在网上沸沸扬扬,对公司声誉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默:“我知道你对这里有感情。公司高层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我这次来,是代表公司,也是代表我个人,想和你,和南山村的乡亲们,谈一个解决方案。”
房间里一片寂静。苏雨晴站在阴影里,眉头微蹙,警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预感到周正阳接下来的话,将彻底搅动眼前这潭看似平静的水。
“宏远地产,”周正阳的声音清晰而缓慢,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愿意放弃对南山茶园的整体开发权。”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弃开发权?这怎么可能?宏远为了这块地,前期投入巨大,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手段!
周正阳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当然,是有条件的。”
第十二章 灵魂拷问
周正阳的声音在简陋的偏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窗外村民收工的零星声响。他吐出“放弃开发权”几个字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林默肩头的刺痛都变得迟钝了。
“放弃?”林默重复着,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紧盯着周正阳那张儒雅的脸,试图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宏远地产,那个为了这块地不惜深夜派黑衣人挥舞铁锹的庞然大物,会主动放弃?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周正阳似乎很满意林默的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从容,却释放出谈判桌上惯有的压迫感。“是的,放弃整体开发权。”他清晰地重复,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伫立的苏雨晴,最终落回林默脸上,“宏远愿意将南山茶园的核心区域——包括那棵歪脖子古茶树在内,完整保留下来,作为你们心心念念的‘文化保护区’的核心。”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这听起来……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绷得紧紧的:“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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