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的话,字字句句,皆有经典依据,听得一旁的几个街坊连连点头,小杨更是恍然大悟,握着岐大夫的手道:“岐大夫,原来是这样!我妈这人,夏天就爱喝冰绿豆汤,吹风扇也总对着吹,我劝了她多少次,她都不听!您快开方子,不管多少钱,我都治!”
岐大夫摆了摆手,示意小杨莫急,走到案前,提笔铺纸,研墨挥毫,一边写,一边给小石头讲解,也让一旁的王大夫听个明白:“张婶之证,阳虚为本,浮热为标,气血亦因阳虚而亏,故治当温阳固本,补气养血,兼以养阴生津,反佐清热,引浮越之阳气归位。”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个个药名跃然纸上:熟地三钱,当归二钱,川芎一钱,白芍二钱,人参三钱,白术三钱,陈皮一钱半,麦冬二钱,知母一钱,黄芩一钱,熟附子三钱。
方子写罢,岐大夫将药方递给小杨,又嘱咐道:“水煎服,每日一剂,分温三服,煎药时,附子先煎一个时辰,去其毒性,切记。”
小杨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熟附子”三个字上,不由得愣了,王大夫也凑过来看,见了附子,更是惊呼出声:“岐大夫,你怎敢用附子?此药大热,张婶本就身热如焚,用附子,岂不是火上浇油?”
不止王大夫,连小石头都有些疑惑,师父常说,用药当辨证,可附子大热,与张婶的热象相悖,这实在让人不解。
岐大夫看向王大夫,神色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附子味辛甘,性大热,有毒,《神农本草经》言其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痿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其性大热,能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张婶此证,是阳气虚微到了极致,浮越于外,唯有附子这大热之药,能引火归元,让浮越的阳气回归本位,这便是治其本。若不用附子,只补气养血,温阳之力不足,浮阳难归,病终难愈。”
他又转向小石头,细细讲解:“你看这方子,以四物汤为底,熟地滋阴补血,当归补血活血,川芎行气活血,白芍养血敛阴,四物合用,补血和血,治其血虚;加人参、白术,人参大补元气,白术健脾益气,陈皮理气和中,防补药壅滞,此三味,补其气虚,右手脉虚微,气亏为甚,故补气为要;知母、黄芩,性微寒,清热润燥,此二味为反佐,一者兼顾浮热灼津之标,二者防附子、人参之温热太过,耗伤阴液;麦冬养阴生津,润肺益胃,你之前问过麦冬的用法,此处便是阴中求阳之妙。”
说到这里,岐大夫顿了顿,引《黄帝内经》之言道:“《素问》云,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阳气的生发,需以阴液为根基,此证虽以阳虚为主,可浮热已灼津,若单补阳,无阴液以承,阳则无根,难以固摄,故加麦冬少许,养阴生津,以阴配阳,便是阴中求阳,让温阳之药能更好地生发阳气,而非孤阳浮越。”
一番讲解,听得王大夫心悦诚服,连连拱手:“岐大夫高见!是我愚钝,见症治症,不懂辨证求因,今日算是受教了!”
小杨也放下心来,攥着药方,转身就去抓药煎药,岐大夫又嘱咐道:“煎药时切莫心急,附子先煎,不可省了这步骤,服药后若见微微汗出,便是阳气渐复,浮热渐退之象,无需惊慌。”
小杨应着,脚步匆匆地走了,王大夫满脸羞愧地跟岐大夫道了歉,也离开了岐仁堂,临走前还说,日后定要常来岐仁堂请教,再也不敢妄自辨证开方了。
岐仁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石头看着师父写的方子,又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页,嘴里念叨着“真寒假热”“阴中求阳”,岐大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拿起那颗麦冬,道:“记住,中医之妙,全在辨证,世间病症,千变万化,有真象,有假象,唯有寻根溯源,辨清标本虚实,才能对症下药,若只看表面,便如刻舟求剑,终难成医。”
小石头重重点头,将师父的话刻在了心里。
再说小杨,拿着药方抓了药,火急火燎地回了家,按照岐大夫的嘱咐,将附子单独挑出来,先煎了一个时辰,再放入其他药材同煎,药香袅袅,飘满了小屋。药煎好后,晾至温凉,小杨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喂下,一碗药喂完,张婶依旧昏昏沉沉,只是嘴里的胡言乱语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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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方子不管用,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张婶的身子突然微微出了些汗,不是大汗淋漓,只是淡淡的薄汗,小杨伸手一探母亲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竟降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灼手,他心中大喜,忙用毛巾给母亲擦了汗,守着她睡到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