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岐仁堂岐大夫:重剂桂枝破腰痛,老药工笑我不懂医反被惊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药铺里的人都听得真切:“我母亲年高肾阳不足,寒湿之邪痹阻少阴经络,腰为肾之府,骨节疼烦不能屈伸,此为风湿相搏,少阴寒痹,用甘草附子汤,本就是取桂枝温阳通经之效,引附子之温阳入经络,配白术除湿,甘草缓急,四钱桂枝,是因寒湿痹阻甚重,轻剂则力薄,不能透达经络,何谈治病?”

“你说你懂仲景的书,那你可知《伤寒论》中甘草附子汤的证治要点?‘脉浮虚而涩者,风湿相搏也’,我母亲脉浮虚而涩,舌淡苔白腻,怕风身重,小便清长,条条皆合,药量随证定,而非随你的老规矩定!”

袁锦被岐岳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拍着柜台道:“我不管你什么证什么经,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桂枝用四钱的,这药,我不抓!”

“你是药工,只管照方抓药,治病的责任,我一力承担。”岐岳的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今日这药,你抓也得抓,不抓也得抓,若是我娘喝了这药有半分差错,我拆了我岐仁堂的匾,再也不提行医二字!”

这话掷地有声,药铺里的人都安静了,看着眼前的年轻大夫,没人想到他看着斯文,性子却这般刚硬。袁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着戥子,磨得咯咯响,最终还是梗着脖子道:“好,我抓!出了人命,你可别赖到我同德堂头上!”

说罢,他气呼呼地转身抓药,伸手去拿药柜里的桂枝,抓了一把放在戥子上,称了又称,可一连称了几次,药铺里的桂枝竟不够四钱一剂,两剂就是八钱,袁锦翻遍了桂枝的药斗,把里面的桂枝片、桂枝尖都扫了出来,堪堪凑够八钱,连一点碎末都没剩下。

“你看,连老天都不让你这么胡闹,我这同德堂的桂枝,都被你一扫而空了!”袁锦把抓好的药包摔在柜台上,没好气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这重剂桂枝,是能治病,还是能要命!”

岐岳没理他的冷嘲热讽,付了药钱,抓起药包就往家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煎药,让母亲少受点罪。

回到家,岐岳把母亲轻轻扶着,让她靠在床头,又去厨房生了火,拿出家里的砂锅,这砂锅是师父传给他的,粗陶质地,厚壁圆底,煎药最是入味。他把药包拆开,炙甘草、炮附子、桂枝、白术,四味药分开放好,先把炮附子放入砂锅中,加了足量的清水,武火煮沸,再改文火慢煎半个时辰,这是因为附子有微毒,久煎才能去其毒而存其性,这是仲景经方的规矩,也是岐岳刻在骨子里的用药准则。

半个时辰后,再加入桂枝、白术、炙甘草,继续文火煎一盏茶的功夫,待药汤熬成一小碗,棕褐色的药汁飘着淡淡的药香,没有丝毫刺鼻的味道,他把药汤滤出来,晾到温凉,端到母亲面前,用小勺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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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喝药时,眉头皱了皱,却还是忍着苦味咽了下去,药汤入腹,不过片刻,就觉得腰眼处传来一丝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一团小火苗,慢慢熨帖着冰冷的经络,那钻心的疼,竟稍稍缓解了些,不再是那种扯着骨头的疼了。

“岳儿,喝了药,好像……没那么疼了。”老太太虚弱地说,眼里露出一丝希冀。

岐岳心里松了口气,又道:“妈,您歇着,晚上还有一剂,喝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到了夜里,岐岳又按同样的方法煎了第二剂药,母亲喝下后,便沉沉睡去,只是睡觉时,不再像之前那样蜷着身子,手也松开了腰侧。岐岳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时不时伸手探探母亲的脉象,看看她的脸色,见脉象渐渐和缓,舌苔的白腻也淡了些,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清和县的老街还浸在晨雾里,岐岳熬了一夜,正靠在床边打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猛地睁开眼,竟看见母亲正扶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还伸手揉了揉腰侧,脸上带着笑意。

“岳儿,妈不疼了,能坐起来了!”

岐岳一下子站起身,冲过去扶住母亲,小心翼翼地问:“真不疼了?能翻身吗?能下床吗?”

老太太点点头,在岐岳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地上,走了两步,腰侧竟没有半分疼痛,只是还有些轻微的酸沉,比起昨日的钻心之痛,早已云泥之别。她走到桌边,端起岐岳熬好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笑着说:“饿了一天,终于能好好吃碗饭了!”

那一刻,岐岳的眼眶突然红了,十载苦学,磨破了无数本医籍,踩遍了无数座深山,为的就是能守护家人,能为百姓治病,如今,一剂经方,竟真的解了母亲的病痛,这便是中医的妙处,便是经方的力量。

院子里的动静,又引来了街坊邻居,张大妈第一个跑进来,见老太太能走能坐,还能端着碗喝粥,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娘哎,真好了?小岐啊,你这医术也太神了!昨天还疼得翻不了身,今天就能下地了!”

李大爷也凑过来,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小岐大夫,昨天是我糊涂,还劝你送阿姨去医院,是我看走眼了。”

街坊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而这话,也很快传到了巷尾的同德堂,袁锦刚打开药铺的门,就听见张大妈在巷子里说岐大夫的桂枝重剂治好了周桂兰的腰痛,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难以置信,一把拉住张大妈,追问道:“你说什么?周桂兰好了?真的能下地走路了?”

张大妈白了他一眼:“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周阿姨正喝粥呢,腰一点事都没有了,袁大夫,你昨天还说小岐大夫的药是下毒,现在脸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