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岐仁堂岐大夫:妙手断春咳根,庸医温药竟烧哑教书先生嗓

一番话讲得条理清晰,陈敬之听得连连点头,张桂兰虽不是全懂,却也听出了关键——之前的王大夫只看了咳嗽的表症,没看到老陈体质的根本变化,只凭经验拿药,才把人治坏了。

“那岐大夫,现在咋办啊?”张桂兰急着问,“老陈这嗓子还能好吗?还能回去上课吗?”

“能好,只要辨对了症,标本兼治,三副药见轻,一周就能断根。”岐大夫的话掷地有声,瞬间让张桂兰和陈敬之悬着的心落了地。

岐大夫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挥毫,笔尖沾着浓墨,行云流水,先写了一个方子,又写了一个汤方,小药凑过来看着,只见第一张方上写着:六味地黄丸加麦门冬三钱、五味子二钱、炒栀子一钱。第二张方则是补中益气汤的全方:黄芪一钱、人参一钱、白术一钱、炙甘草一钱、当归五分、陈皮五分、升麻三分、柴胡三分。

“岐大夫,这两个方子,咋吃啊?”张桂兰看着纸上的字,问。

“六味地黄丸滋补肾阴,是钱乙传下来的方子,熟地、山萸肉、山药补三阴,泽泻、丹皮、茯苓泻三浊,补而不滞,滋肾水的底子。”岐大夫指着方子,一一讲解,“加麦门冬,滋肺阴,润肺燥,《神农本草经》里说麦冬主心腹结气,益肺气,补不足;加五味子,敛肺滋肾,收住耗散的气,五味酸收,能把肺金的气敛住,也能滋肾水;加炒栀子,清肾经的虚火,栀子苦寒,能泻三焦之火,炒过之后减了寒性,不伤脾胃,刚好能把肾里的虚火浇灭,虚火一灭,就不烧肺金了。”

他又指了指补中益气汤的方子,“这张方,是李东垣《脾胃论》里的核心方,补中益气,升阳举陷。陈老师的病根,在脾虚,脾虚是本,肾阴亏是标,肺金伤是果。《黄帝内经》里说,脾气散精,上输于肺。脾不好,水谷精微化不了,既上输不了肺,让肺金失养,又下传不了肾,让肾水无源,所以光滋肾阴还不够,得把脾胃的底子补起来,脾胃好了,气血生化有源,肾水才能慢慢补上来,肺金也能得到滋养,这才是治根的办法。”

“那这两个方子,一起煎着喝?”陈敬之问,他懂点医理,知道丸药和汤药用法不同。

“补中益气汤煎水,温服,用这汤送服六味地黄丸加味的丸药,每日一剂,早晚各一次,饭后吃。”岐大夫交代,“丸药我让小药现磨现做,新鲜的,药效更好。另外,煎药要用砂锅,冷水下锅,煎至三碗取一碗,慢火煎,别用铁锅铜锅,解药性。”

他又看向陈敬之,叮嘱道:“服药期间,忌辛辣、油炸,别熬夜,改作业别熬到半夜,每天饭后绕着院子走两百步,活动活动气脉,别总坐着。最重要的,少琢磨事,学生的成绩尽力就好,别把所有心思都搁在心里,思伤脾,脾一顺,啥都顺了。”

陈敬之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对着岐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喉咙里虽发不出声,却用眼神表达了所有的谢意。

张桂兰掏出钱包,要付诊费和药费,岐大夫摆了摆手,“药费先记着,等陈老师好了,再来结就行。小药,抓药,磨丸。”

“哎!”小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药柜房,药柜房里整整齐齐摆着上百个药罐,贴着标签,小药熟门熟路,抓黄芪、人参、白术,又拿了熟地、山萸肉,手脚麻利。

岐大夫则走到碾药台旁,亲自碾炒栀子,石碾子转得慢,他一边碾,一边跟陈敬之聊着:“陈老师,你是教书的,育人子弟是功德,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难经》里说,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怡其情志。脾胃是后天的根,根养好了,身子才能硬朗,才能教更多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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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之听着,频频点头,心里豁然开朗。他这辈子总想着学生,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常年久坐,思虑过度,把身子熬坏了,如今经岐大夫一点拨,才明白治病先治心,怡情养性,比什么药都管用。

不多时,小药就把补中益气汤的药包抓好了,又把六味地黄丸加味的药粉磨好,用蜂蜜调和,搓成了乌黑的小丸,装在瓷瓶里,贴上标签。张桂兰接过药包和瓷瓶,千恩万谢,搀着陈敬之离开了岐仁堂,临走时,陈敬之又回头看了一眼岐大夫,眼里满是敬意。

雨还在下,岐仁堂的药香依旧,岐大夫回到诊桌前,铺开宣纸,把陈敬之的病案记下来,写着“临溪中学陈敬之,四十四岁,教书先生,久坐伤气,思伤脾,脾肾两亏,虚火刑金,春咳日久,庸医予参苏饮温燥之剂,致喉喑。治以滋肾阴,清虚火,补脾胃,方用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炒栀子,补中益气汤送服,标本兼治。”

小药凑过来,看着病案,问:“师父,为啥一定要用补中益气汤送服啊?直接吃六味地黄丸加味,不能滋肾阴清虚火吗?”

岐大夫放下毛笔,摸了摸小药的头,“治病必求于本,《黄帝内经》的核心,就是这个。陈老师的虚火,不是凭空来的,是脾虚导致肾阴不足生的火,光滋肾阴,不补脾胃,就像往池子里加水,却不堵上漏水的口子,水永远也满不了。补中益气汤补脾胃,升清阳,脾胃好了,水谷精微能化生气血,上输于肺,下滋于肾,肺金得养,肾水得充,虚火自然就灭了,这才是断根的办法。之前的王大夫,只治其标,不治其本,所以年年治,年年犯,今年还治出了喉喑。”

小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参苏饮这方子,是不是不好啊?”

“不是方子不好,是用的人不对。”岐大夫笑了笑,“中医的方子,没有好坏,只有对不对症。参苏饮治气虚外感风寒,对症的话,一剂就效;不对症的话,就是毒药。就像刀,能切菜,也能伤人,关键在握刀的人。辨证,才是中医的根。”

小药把这话记在心里,蹲回碾药台旁,继续碾麦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师父好好学,把辨证的本事学扎实,做个能辨症施药的好中医。

话说陈敬之和张桂兰回到家,立马按照岐大夫的嘱咐,用砂锅煎补中益气汤。冷水下锅,慢火煎了半个时辰,药汤熬成了浓褐色,飘着淡淡的药香,没有参苏饮那种辛辣的味道。张桂兰把药汤倒在碗里,温着,又拿出瓷瓶里的丸药,倒出十粒,让陈敬之用温温的药汤送服。

陈敬之喝下药汤,吞下丸药,药汤入腹,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灼痛的喉咙竟瞬间舒服了不少,胸口的闷胀感也轻了些,咳嗽的频率也低了。

“咋样?老陈,舒服点没?”张桂兰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