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救救我媳妇!她生完孩子才三天,肚子肿痛得厉害,城里的王大夫给开了当归、熟地、黄芪,补气血的,结果喝了药,痛得更厉害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周老板急得声音都抖了。
岐岳让几人把产妇抬到堂内的躺椅上,先诊脉,脉象沉实而数,又按了按产妇的腹部,产妇痛得大叫,腹部硬如石块,拒按明显。岐岳又看了看产妇的舌苔,黄燥起刺,问:“产后有没有大便?”
周老板道:“三天了,一点大便都没有,还老说心烦,晚上睡不着,有时候还胡言乱语。”
“阳明腑实,燥屎内结,腹气不通,故而肿痛。”岐岳道,“王大夫只知产后多虚,一味补气血,用当归、熟地这些滋腻之品,却不知产妇素体壮实,产后饮食不节,吃了太多鸡鱼肉蛋,积滞化热,形成阳明腑实,实邪内阻,你用滋腻补药,岂不是闭门留寇?实邪不除,补得越多,堵得越厉害,腹痛自然更甚。”
周老板闻言大惊:“那怎么办?我媳妇刚生完孩子,身子虚,能用药吗?”
“怎么不能?”岐岳道,“治病的关键,是辨虚实,不是看是不是产后。《金匮要略》云‘产后腹痛,烦满不得卧,枳实芍药散主之’,这是轻剂,而你媳妇是燥屎内结,腹满硬痛,谵语,已是大承气汤证,必须峻下燥结,通腑泄热,实邪去了,腹痛自然消了,再谈补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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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提笔开方:大黄四钱,芒硝三钱,枳实三钱,厚朴三钱,正是大承气汤的峻剂。
一旁候诊的一个老中医闻言,连忙道:“岐大夫,不妥啊!产后百脉空虚,大承气汤是峻下之剂,大黄芒硝药性猛烈,用在产妇身上,怕是会伤了正气,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了得?”
岐岳看了他一眼,道:“燕师下齐,连下七十余城,独即墨负固不摧,何也?实邪盘踞,非峻剂不能破之。这产妇的阳明腑实,就如即墨之固,轻剂难解,若只知避重就轻,不用大承气汤,燥屎内结日久,热盛伤津,不仅腹痛难消,还会引发神昏,到时候更难治。所谓‘邪去则正安’,峻下之后,再用四君子汤健脾益气,何愁正气不复?”
这番话引经据典,又切中病机,那老中医顿时语塞,周老板虽半懂不懂,但见岐岳说得笃定,又想起早上囡囡的事,咬牙道:“岐大夫,我信你!你开的药,我媳妇喝!”
岐岳叮嘱道:“药煎好后,温服,服后若泻下燥屎,腹痛减轻,就不用再服,若未泻下,可再服一剂。”
药煎好后,产妇服下没多久,就觉得腹内一阵绞痛,随即如厕,泻下大量坚硬如石的燥屎,泻完之后,产妇长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肚子的手松开了,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轻声道:“不痛了……肚子不痛了……”
周老板喜极而泣,对着岐岳连连作揖:“岐大夫,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岐岳又给产妇开了四君子汤,让她煎服,健脾益气,调理产后身子,周老板千恩万谢地付了诊费,抬着媳妇回去了。
堂内众人又是一阵赞叹,有人道:“岐大夫真是胆大心细,连产妇都敢用大承气汤,这医术,真是没谁了!”
岐岳喝了口茶,刚歇下,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几个穿着工地工装的汉子,抬着一个壮汉,急匆匆地冲进来,那壮汉双目圆睁,赤红如血,黑睛几乎被红丝遮住,看不见半点神采,嘴里嘶吼着,双手乱抓,还狠狠咬着自己的胳膊,胳膊上已是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
“岐大夫!救救我们工头!他昨天突然就疯了,自咬胳膊,还打人,我们找了张医馆的李大夫,开了安神的酸枣仁、柏子仁,还加了黄连、黄芩清热,结果喝了药,更疯了!”一个年轻汉子急道。
这壮汉是附近工地的工头,姓赵,身强力壮,平日里干重活从不含糊,谁知昨日突然狂躁不安,成了这副模样。
岐岳上前,示意几个汉子按住赵工头,伸手搭在他的腕脉上,脉象洪大有力,如洪水奔涌,又按了按他的腹部,腹满拒按,硬如磐石。岐岳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焦黑起刺,干裂无津。
“阳明悍气亢盛,燥屎内结,热扰神明。”岐岳沉声道,“赵工头平素嗜食辛辣,又连日干重活,阳明经气壅滞,积滞化热,燥屎内结于大肠,热邪上扰心包,故而狂躁不安,自咬其臂。李大夫只用安神清热的轻剂,未通腑泄热,热邪无从排出,自然越治越凶。”
“那怎么办?岐大夫,他这模样,太吓人了!”
“《伤寒论》云,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宜大承气汤下之。赵工头这是阳明腑实重证,热盛神昏,必须连进大承气汤,峻下燥结,泄热醒神。”
岐岳提笔开方,还是大承气汤,只是剂量更重:大黄六钱,芒硝四钱,枳实五钱,厚朴五钱,道:“煎药,温服,每隔两个时辰服一剂,连进四剂,直到泻下燥屎为止。”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这么重的剂量,还连进四剂,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开药的,但看着赵工头的模样,也只能照做。
药煎好后,第一剂服下,赵工头依旧狂躁,只是嘶吼声稍减;第二剂服下,腹内绞痛,开始泻下少许燥屎,眼神稍显清明;第三剂服下,泻下大量燥屎,黑如柏油,腥臭难闻;第四剂服下后,赵工头浑身一软,倒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慢慢恢复正常,黑睛也露了出来,不再自咬胳膊,只是浑身无力。
过了一个时辰,赵工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众人,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胳膊怎么这么疼?”
众人见他清醒过来,都大喜过望,对着岐岳赞不绝口,赵工头得知前因后果,撑着身子要给岐岳磕头,被岐岳拦住了。
“你平素饮食不节,又过度劳累,以后要清淡饮食,注意休息,我再给你开几剂清养胃阴的药,调理几日就好了。”
赵工头连连点头,让手下的人付了诊费,还执意要给岐岳塞一个厚厚的红包,岐岳依旧推了回去:“按规矩来就好,医者本分,不用如此。”
这一日,岐仁堂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让青溪老街的人见识到了岐岳的医术,经方峻剂,辨证精准,不管是垂危的孩童,还是产后的妇人,亦或是狂躁的壮汉,到他这,都能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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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将至,堂内的患者渐渐走光,岐岳刚要收拾案几,门外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对中年夫妻,抬着一个年轻媳妇,急冲冲地进来,那媳妇躺在躺椅上,气息奄奄,面色惨白,嘴角还沾着一点乌黑色的药渍,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岐大夫!救救我女儿!她和婆家吵架,一时想不开,喝了断肠草泡的酒!我们找了好几家医馆,大夫都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听说你医术高明,求求你救救她吧!”中年妇人哭着道。
这年轻媳妇是邻村的,姓林,嫁过来没多久,和婆家因为琐事吵架,一时想不开,喝了断肠草泡的酒,断肠草本是剧毒,喝了之后,肠胃绞痛,脏腑受损,寻常大夫根本不敢治。
岐岳上前,先探了探林媳妇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又摸了摸她的腕脉,脉细欲绝,又掰开她的嘴,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腥味混着酒气,舌苔乌青。
“还有救,赶紧催吐,把胃里的毒酒吐出来,再解毒。”岐岳说着,打开药箱,取出瓜蒂、赤小豆,研成细末,用淡豆豉汤调服,“《金匮要略》云,诸食毒,食郁肉、漏脯、河豚,皆可吐之,断肠草毒入胃腑,先催吐,排出未吸收的毒物,再解毒。”
瓜蒂散服下没多久,林媳妇就剧烈呕吐,吐出大量乌黑色的液体,正是未吸收的断肠草毒酒,吐了好几回,直到吐出清水,呕吐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