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脉,岐大夫的指尖搭在老梁的寸关尺上,指下脉象细弱,尺脉尤甚,关脉濡数,弦脉隐现,片刻后,岐大夫收回手,缓缓道:“梁叔,你这病,根源在脾肾气阴两虚,兼夹瘀血,肝肾不足,经络阻滞啊。”
老梁当时愣了,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大夫要么说风湿,要么说肾虚,从没有人把这些症结放在一起说,忙追问:“岐大夫,您给说说,我这腿沉,跟脾肺肾,还有这经络,都有关系?”
岐大夫点点头,取过桌上的《黄帝内经》,翻到《素问·太阴阳明论》篇,指给老梁看:“《内经》云‘脾主四肢’,又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你年逾六旬,脏腑功能渐衰,脾胃运化之力不足,水谷精微不能化生气血,四肢百骸失于濡养,就会觉得沉重无力;再者,脾主运化水湿,脾虚则水湿内停,湿性重浊,下注于双腿,腿为筋之府,湿邪阻滞,筋脉失舒,自然屈伸不利。”
又翻到《素问·六节藏象论》,“肾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肝主筋,筋附于骨,《内经》说‘肝者,罢极之本,魂之居也;其华在爪,其充在筋’,你尺脉细弱,是肾虚之象,肾阴不足,骨髓空虚,筋骨失养,肝阴亦虚,筋脉失濡,故而腿膝僵硬;且气为血之帅,气虚则血行无力,瘀血阻滞经络,气血不能达于四肢,双腿失于温煦濡养,沉僵之症更甚。”
岐大夫又结合《脾胃论》所言,“李东垣在《脾胃论》中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你食后腹胀,便是脾胃气虚,运化失司,脾胃一虚,肺气亦虚,肺主气,司呼吸,肺气不足则气短喘促,头为诸阳之会,气虚则清阳不升,阴虚则阳亢,故而你有头胀之症,这便是你数年头重脚轻的根源。”
老梁听得连连点头,他虽不懂医理,但岐大夫的话句句说到他的病症上,晨起腿沉、食后腹胀、头胀气短,无一遗漏,当下心里就有了底,忙说:“岐大夫,您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些毛病,您给开个方子,我啥都听您的!”
岐大夫沉吟片刻,提笔在处方笺上挥毫,笔走龙蛇,片刻后,一张药方递到老梁面前,黄芪60克,太子参15克,当归20克,五味子15克,生熟地各30克,石斛30克,枸杞子20克,炒麦芽20克,牛膝30克,黄芩12克,郁金20克,炒桃仁15克,醋鳖甲20克,陈皮15克,炙甘草30克。
老梁拿着药方,一眼就看到了黄芪60克,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虽不懂中药,但也听人说过,黄芪是补气的,能升高血压,自己那头胀的毛病,其实就是血压偏高,多年来虽没特意吃什么药,但也一直留意,怕补得太过,血压更高,当下就犯了嘀咕,支支吾吾道:“岐大夫,这黄芪……60克,是不是多了点?我听人说黄芪能升压,我这头胀,血压一直偏高,这药敢吃吗?”
这话一出,老梁的老伴也跟着着急,忙附和:“是啊岐大夫,我们家老梁就怕血压高,这黄芪要是升压,那不是越吃越糟?”
岐大夫见二人面露忧色,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菊花茶,递给二人,缓声道:“梁叔,婶子,你们只知黄芪补气升阳,却不知黄芪的妙用,全在辨证,全在剂量。”
他取过《神农本草经》,指给二人看:“黄芪为《本经》上品,主补虚,益气力,长肌肉,《本草纲目》言其‘甘温纯阳,补气诸药之最’,但这‘升阳’,并非单纯的升高血压,中医里的‘阳’,是脏腑的阳气,是气血的动力。”
岐大夫解释道,“若其人素体气虚阳弱,血压偏低,脉细弱无力,此时用黄芪,补气升阳,提振气血,脉象得充,血压自然回升,这是黄芪‘升压’的由来;但若是像梁叔这样,气虚兼阴虚阳亢,瘀血阻滞,血压偏高,此时用大剂量黄芪,反而是降压的。”
“为何?”老梁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黄帝内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梁叔你的血压偏高,根源不是单纯的阳盛,而是气虚不能摄阴,阴虚不能制阳,加上瘀血阻滞,气血运行不畅,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头胀乃作。大剂量黄芪补气,气足则能行血,瘀血得化,经络得通,气血运行顺畅,浊阴得降;且黄芪补气能生津,《本草备要》言其‘生用固表,无汗能发,有汗能止,炙用补中,益元气,温三焦,壮脾胃’,生黄芪60克,补气生津,气阴双补,阴得气养,则能制阳,阳亢得平,头胀自消,血压自然归位。”
岐大夫又说,“况且方中还有黄芩清热平肝,醋鳖甲滋阴潜阳,生熟地、石斛滋阴生津,这些药与黄芪相配,补而不燥,升而不亢,何来升压之虞?中医用药,贵在辨证施治,一人一方,量体裁衣,而非死记硬背某药治某病,某药有某效。”
这番话,说得老梁心服口服,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过哪个大夫能把一味药的道理讲得这么透彻,当下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岐大夫,我信您!这药,我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