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前两年,你只是气虚外感。”岐大夫解释道,“春天风邪盛,你气虚,卫气不固,风邪就容易钻空子。参苏饮里头有人参、紫苏、陈皮,既能益气健脾,又能发散风寒,正好对症。就像你家的墙破了个洞,风刮进来,你先把洞补上,再把屋里的寒气赶出去,自然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可你年年犯,年年都用参苏饮,这方子虽好,却偏温燥。《神农本草经》里说,紫苏性温,陈皮性温,长期用,就像在你那虚火上,又添了一把柴。今年你肾阴已经亏得差不多了,再用这温燥的方子,火上浇油,阴液耗得更厉害。肺为娇脏,喜润恶燥,肾阴亏了,没法滋养肺金,虚火往上冲,就把肺的津液烧干了。肺主发声,喉咙是肺的门户,津液没了,喉咙失养,自然就哑了。这就是《难经》里说的,‘肾阴亏虚,虚火刑金’啊。”
陈默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以前只知道吃药能治病,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他忙往前凑了凑:“岐大夫,那您说我这病,该怎么治?”
岐大夫微微一笑,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指尖在一排排药斗上划过,动作行云流水。“治病要治本。你这病,根在脾虚,标在肾阴亏虚、虚火刑金。所以得双管齐下,一边滋补肾阴,清退虚火,一边健脾益气,培土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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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抓了一把熟地黄,放在戥子上称了称,又抓了山茱萸、山药、泽泻、牡丹皮、茯苓。“这六味,是六味地黄丸的底子。《金匮要略》里的方子,原本是治小儿发育迟缓的,后来医家发现,它滋补肾阴的效果奇佳。熟地黄滋阴补血,山茱萸补益肝肾,山药补脾益肾,这三味是‘三补’;泽泻泄肾浊,牡丹皮清肝火,茯苓渗脾湿,这三味是‘三泻’。补而不滞,滋而不腻,正好补你肾阴的亏空。”
接着,他又抓了麦门冬、五味子、炒栀子。“麦门冬,《神农本草经》说它‘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能润肺滋阴,生津止渴;五味子酸甘敛阴,能收敛耗散的元气,还能滋肾涩精;炒栀子性寒,能清三焦之火,尤其是肾经的虚火,又不会伤了脾胃的阳气。”
他把这些药倒进药臼里,开始捣药,“咚咚咚”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和着窗外的蝉鸣,格外悦耳。捣好的药粉过了筛,又用蜂蜜拌匀,搓成一个个乌黑发亮的药丸。
陈默看着他忙活,心里暗暗佩服。正看得出神,就见岐大夫又抓了黄芪、党参、白术、当归、陈皮、升麻、柴胡,称好分量,包成了另一个药包。
“这是补中益气汤的方子。”岐大夫把药包递给他,“你用这个方子煎汤,送服刚才的地黄丸。”
“为啥还要喝补中益气汤?”陈默接过药包,捏着那粗糙的药纸,满心疑惑。
“《脾胃论》里讲,‘脾主升清,胃主降浊’。你脾虚日久,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才会肚子胀、没胃口。补中益气汤,黄芪、党参、白术健脾益气,当归补血,陈皮理气,升麻、柴胡升举阳气。脾的功能恢复了,才能运化水谷精微,上输于肺,下滋肾阴。这就好比种地,你得先把土壤养好,庄稼才能长得好。”岐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病,是内伤,不是外感。内伤的病,多半要从脾胃入手。光补肾阴,不健脾,就像往漏了底的水缸里倒水,倒得再多,也留不住。”
陈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岐大夫,我以前真是糊涂,只知道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岐大夫给他倒了杯温水,叮嘱道:“吃药期间,别熬夜了,每天晚上亥时之前必须睡觉。亥时是三焦经当令,此时睡觉,最能养阴。还有,别总坐着,每天抽半个时辰,去河边散散步,打打太极拳也行。饮食上,多吃点山药、薏米、小米粥,都是健脾养胃的。少吃辛辣的,少喝酒,那些东西,最伤阴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