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往杯里倒了半杯水,又拿起一根筷子:“水本来该往下走,靠阳气推着运化出去,但你娘阳气不足,托不住这些水饮,它们就往上冲,冲到肺里——肺是管呼吸的,像个装气的皮囊,被水饮堵住了,气就出不来也进不去,可不就喘得厉害?这在中医里叫‘阳虚水逆’,根子在肾,不在脾,光健脾不够,得先把肾里的阳气补起来,才能把水饮化开。”
张仁华听得似懂非懂,喘着气问:“那……那该怎么治啊?只要能让我晚上睡个安稳觉,怎么都行。”
“仲景先生在《伤寒论》里早有记载,‘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真武汤主之’。”岐大夫缓缓道,“你娘的情况,正是少阴肾阳不足,水气内停,上逆犯肺导致的咳嗽气喘,正好对得上真武汤的证,用这方子准没错。”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指着一排排药斗说:“真武汤就五味药,看似简单,却藏着大道理。首先是附子,得选炮制好的黑附子,这是君药,温肾壮阳,就像给肾里添一把大火,把亏空的阳气补起来,阳气足了,才能化水;然后是茯苓,甘淡渗湿,能把体内积的水湿顺着小便排出去,是臣药;白术健脾燥湿,脾是后天之本,能帮着肾运化水湿,不让水饮再积下来,也是臣药;生姜温散水饮,还能制约附子的毒性,是佐药;最后是芍药,敛阴缓急,既能防止附子太燥伤了阴液,又能缓解你咳嗽时胸口的胀痛,也是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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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还要加别的药呢?”旁边的徒弟小徒弟林墨好奇地问,他跟着岐大夫学了两年,正对着经典琢磨辨证的门道。
岐大夫笑着回头:“你娘喘得厉害,呼多吸少,这是肾不纳气的表现,真武汤温阳利水是根本,但还得加些纳气定喘的药辅助。黑锡丹就正好,《本草纲目》里说它‘镇坠虚阳,温肾定喘’,能把往上浮的虚阳收回来,帮着肾脏纳气,这样喘就能更快止住,正好辅助真武汤发挥作用。”
说着,岐大夫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黑附子(先煎)15g,茯苓12g,白术9g,生姜9g,芍药9g,黑锡丹(冲服)3g,每日一剂,水煎温服。
写完递给小伙子:“附子要先煎一个时辰,直到尝着不麻嘴为止,再放其他药,煎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三次温服,每次冲服黑锡丹。服药期间,千万别吃生冷的、油腻的,多喝温水,注意保暖,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些,能舒服点。”
张仁华接过处方,看着上面的药名,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之前吃了那么多药都没用,这简单的五味药真能管用?但看着岐大夫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难熬的夜晚,还是咬咬牙:“好,我听岐大夫的,现在就去抓药。”
小伙子拿着处方赶紧去后堂抓药,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纸包,岐大夫又叮嘱了一遍煎药的细节,才让母子俩回去。
当天傍晚,张仁华按照嘱咐煎了药,喝了一碗温热的药汁,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之前冰透的手脚居然有了点热乎气,胸口的憋闷也轻了些。到了晚上,她试着把枕头垫高,靠在床头,居然没像往常那样喘得厉害,不知不觉眯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
一剂药喝完,张仁华觉得身上暖了许多,咳嗽少了,喘也轻了;两剂药下去,晚上能平躺睡觉了,虽然偶尔还会咳嗽,但已经不影响休息;三剂药喝完,喘基本上平了,手脚彻底不冰了,吃饭也有了胃口,大便也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