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尽,青溪县城老街的青石板路就泛着潮润的光。岐仁堂的朱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年过花甲的岐大夫背着手站在门内,白须沾着点露水,目光落在对面早点铺冒起的热气上——这是他开诊四十年来的习惯,每天卯时三刻开门,先闻闻老街的烟火气,再给案头的菖蒲浇点水。
“岐大夫!岐大夫您在吗?救救我家娃!”
急促的呼喊声撞碎了清晨的宁静,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女人的声音里裹着哭腔,男人额头上全是汗,怀里的小男孩闭着眼,小脸蜡黄,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偶尔手脚会不受控制地抽一下,像被电到似的。
岐大夫赶紧侧身让他们进屋,伸手示意把孩子放在靠窗的诊床上。“别急,先把孩子放平,慢慢说。”他的声音温和,像老井里的水,瞬间让慌乱的夫妇安定了些。
女人叫林秀,男人是做装修的张强,家住城郊的拆迁安置小区。怀里的娃叫乐乐,刚满三岁。林秀抹着眼泪说:“前两周乐乐突然开始抽风,一开始是手抖,后来胳膊腿都抽,口水也止不住地流,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我们赶紧送县医院,医生说是‘惊风’,开了些止抽的药,吃了反而更厉害——昨天夜里抽了三次,脸都白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听老街坊说您治小孩的怪病特别灵,就赶紧跑来了。”
张强蹲在床边,攥着乐乐冰凉的小手,眉头拧成疙瘩:“岐大夫,您看这孩子,之前多壮实,一顿能吃一碗饭,现在连粥都喝不下,脸黄得跟晒蔫的南瓜花似的。那医院的药我们不敢再喂了,您可得想想办法。”
岐大夫没急着搭话,先俯下身给乐乐诊脉——小儿脉细如丝,得用指尖轻轻搭着。他又翻开乐乐的眼皮看了看,眼白泛着淡蓝,再让林秀掀开孩子的衣服,肚子鼓鼓的,按下去软软的,没有硬结。最后他捏开乐乐的小嘴,舌尖淡红,舌苔白腻,像铺了一层薄霜。
“孩子抽风的时候,有没有发烧?”岐大夫问。
“没有!体温一直正常,就是抽的时候眼神发直,喊他也没反应。”林秀急忙回答。
“之前是不是经常吃零食?比如雪糕、薯片、果冻这些?”
张强挠挠头:“是,乐乐特别爱吃甜的,每天放学都要在小区超市买两包薯片,有时候还偷喝冰可乐。我们想着孩子爱吃就随他,哪知道……”
岐大夫点点头,走到案头坐下,拿起毛笔蘸了墨,却没急着写方,反而问夫妇俩:“你们觉得,孩子这抽风和流口水,是‘风’在作祟,还是‘脾’出了问题?”
林秀愣了愣:“风?医院的医生说‘惊风’,不就是有风吗?所以才开镇惊的药。可为啥越镇越抽?”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岐大夫放下笔,指着诊床旁摆着的一盆绿萝,“你们看这盆花,叶子蔫了,枝条耷拉着,是该直接把耷拉的枝条剪掉,还是先浇水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