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累着了,让她睡会儿。”岐大夫给她盖了块薄毯,又对周老板说,“等她醒了,要是不吐,就给她喝两口温凉的米汤,别多喂,先让胃适应着。下午再把剩下的药按刚才的法子喂了,要是还不吐,明天再来调方子。”
周老板连连应着,守在躺椅边,大气都不敢出。李医生和张医生也没走,就在诊堂的椅子上坐着,时不时看一眼林晓梅——他们心里也惦记着,这寒凉药到底能不能管用。
一睡就是两个多钟头。等林晓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透过岐仁堂的木窗棂,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她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说难受,而是问:“我饿了……有米汤吗?”
周老板又惊又喜,赶紧让保姆去煮米汤。不多时,一碗温凉的米汤端过来,林晓梅喝了小半碗,没吐,还咂咂嘴说:“有点甜。”
这下众人都松了口气。李医生对着岐大夫拱了拱手:“岐大夫,服了!要不是您细究她‘想喝凉水’这个细节,我们怕是真要走了弯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岐大夫笑着摆摆手:“治病哪能只看季节、看常规?《金匮要略》里说‘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脉和证对得上,才能辨准病机。她这病,看着是胃的事儿,根子在肝,要是只盯着胃寒治,自然没用。”
当天下午,林晓梅又喝了一次药,还是没吐,傍晚的时候,居然能吃小半碗烂面条了。周老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林晓梅来岐仁堂复诊。
这次诊脉,林晓梅的脉已经不那么促数了,虽然还是偏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她脸上也有了点血色,说话也有力气了:“岐大夫,昨天晚上睡得可香了,没吐,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口干。”
岐大夫点点头:“郁热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就是吐得久了,胃阴有点亏。这次不用寒凉药了,给你换个滋阴轻清的方子,慢慢调。”
他重新开了方子,用沙参、麦冬、玉竹、陈皮、茯苓——沙参和麦冬滋阴养胃,玉竹生津,陈皮和茯苓理气和胃,都是些平和的药。“这方子煮成汤,一天喝两次,连着喝五天。平时别吃辛辣、油腻的,也别老生气,肝火不旺,胃自然就舒服了。”
林晓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放心,我以后不跟人较真了,气出病来太难受了。”
周老板在一旁打趣:“她这次可是真记住了,昨天跟我保证,以后每天都喝您说的米汤,不喝那些甜腻的奶茶了。”
岐大夫也笑了:“奶茶性偏温,又甜腻,容易碍胃,少喝些好。你这脾气,说到底是肝气容易郁,平时可以泡点菊花茶喝,疏肝理气,比吃药强。”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梅按时喝药,饮食也清淡,胸胁疼的毛病没了,呕吐更是彻底好了。第五天来复诊的时候,她已经跟平时没两样,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外套,气色红润,还跟岐仁堂的药工聊起了家常。
周老板特意给岐仁堂送了块“妙手回春”的牌匾,挂在诊堂的正墙上。后来青溪县的中医圈子里,常有人说起这事儿——深秋呕吐,人人都想着用温药,偏岐大夫从一杯凉水里看出了肝火,用寒凉药治好了病,这就是辨证施治的道理:病无定法,唯辨是真。
岐仁堂的药香,依旧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飘着,来来往往的患者里,总有像林晓梅这样的人,带着急病来,抱着安心走。岐大夫常说,中医看病,就像解绳子,得先看清绳结在哪,才能顺着纹路解开——而那些藏在“常规”背后的细节,往往就是解开绳结的关键。